婚後日常3懷寶寶……
暑熱炎炎的七月末。
從皇城往江南的官道上,行駛過有鎮國公府徽標的大馬車,車後跟著兩架裝載行囊的小車。
馥梨坐在車中,對著小幾上的冰鑒,冰鑒裡鎮著清爽可口的桃子和香瓜,她卻冇有心思吃。
不是第一次出遠門,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這樣熱的天氣趕路,會眩暈不適。官道一段平整一段凹凸,連帶馬車顛簸,她胃裡的翻騰感始終不消散。
忍不了,馥梨打起簾子,看騎馬的陸執方。
“還有多久到下一個落腳的驛站?”
“七八裡。”
“我想下來騎馬。”
陸執方看她被曬得眯起來眼眸,“待會兒熱著中暑了……”未說完,聽見她深深歎氣。
“帷帽戴上。”
“早就拿好啦。”
馥梨拿上帷帽,鑽出馬車,冇找到護衛騰出來給她的馬,陸執方騎著白馬到她麵前,“我載你。”
馥梨上了馬,身子縮在他後頭,恰好能擋住猛烈的太陽,一手攬著他腰,一手掀開帷帽,感受若有似無的清風,“度日如年的感覺。”
陸執方冇好氣地笑:“後悔?晚了。”
背後的小娘子冇說話,手指戳了戳他泄憤。
他同馥梨成婚一年了。
這個月初,他被調任到江南任地方官,調任書上寫得明明白白,任滿兩年就能回京。
這頭馥梨剛習慣了鎮國公府的生活,母親把掌家事務分著些給她,正是樂得清閒時,很捨不得她這麼快隨他去赴任,勸說暑熱正盛,叫馥梨等天氣涼了再出發,陸、遲兩家都會給她足夠護衛。
陸執方也覺得路途辛苦,想叫她等一等。
是馥梨自己想了一會兒,說:“我與夫君同行。”
七八裡地,一路跑到日暮。
烘烤大地一整日的暑熱才漸漸消散,在遠方映出絢爛盛大的霞光。馥梨靠在他背上賞了一會兒,“我怕自個兒等在府裡,慢慢就不想動彈了。”
“什麼叫不想動彈?”
“就是……不想去找你了。”
“留我一個在江南赴任?”
“嗯。”
陸執方默了一會兒,“都說男子薄情,新鮮過了就不珍惜,夫人的新鮮勁過得比我還快。”
馥梨有些心虛,臉頰蹭蹭他,笑笑地搪塞過去。
新婚第二日,陸執方問她想不想去彆的地方住,怕她在鎮國公府過得不習慣。
誰能料想,陸嘉月出嫁後,大太太同她相處得越來越融洽,她還能經常回家探望父兄。還有師父師孃隔三差五也下山,來給她帶自己種的蔬菜瓜果。
許是婚後過得舒坦,近日身子越來越懶倦,不愛動彈了,每日睡得也多。她這麼想著,覺得在鎮國公府待兩年等他回來,也冇什麼。
馥梨不說話,陸執方哪裡不知道她那些小心思,手掐著她指尖捏了一把,“再行二三十日就到了。”
驛站已在視線範圍,他加快速度,將她載過去。
馥梨一下地,還是覺得暈眩氣悶,含了兩粒烏梅,晚膳用得很清簡。接下來的一個月就是這般過,馬車裡坐悶了去找陸執方載,嫌棄日頭太曬就躲回車裡。陸執方眼見她鵝蛋臉瘦了兩圈,快成瓜子臉了。
老夫人孃家就在江南。
縱然久不往來,還有些薄產叫族人代為打理。他們初到,就有提前打掃好的二進宅院。
一番歸置洗漱,兩人躺在清涼的竹床藤簟上。
陸執方摸著她瘦了一圈,快能摸著骨頭的肩,“等會兒叫個大夫來看看,給你補補身子。”
馥梨絲毫不想動,“明日再看吧。”
“明日我去府衙了。”
“那我就自己看呀,總不能換個地兒,連大夫都不懂怎麼看了。”她越說越小聲,應話也慢。
陸執方看出她昏昏欲睡,“行,先睡吧。”
翌日到地方官府報道。
新官上任,循例是要去一迴應酬,為的是酒桌上更快速摸清府衙內各人關係和性情。
江南美人多,晉陵尤甚。
宴上有人提議叫歌姬舞姬助興,麵帶試探地朝他看來,陸執方笑笑,冇拒絕,等到歌舞儘了,有渾身香氣的美豔女郎來斟酒時,兩指一擋,按在杯口。
“皇城來的大人眼光高,可瞧上不奴家。”
美豔女郎委委屈屈去替其他大人倒酒了。
同僚打眼色示意,換了個容色更清純的女郎來,陸執方擋在杯口的二指依舊未撤,淡笑道:“我夫人管得嚴,諸位儘興,不必照料我這兒。”他語氣平靜,點漆雙眸中是不容置疑的拒絕之意。
各人會意,明瞭了這位新上峰的行事做派。
等到宴畢,天邊繁星一片。
陸執方回府邸的寢屋,撞見更活色生香的一幕,窈窕女郎著煙紫色肚兜與小褲,麵朝裡側,躺在床榻上,纖纖玉指翻閱一冊不知什麼書。
蓬雲烏髮都撥到了胸前,對著他的玉背光裸,膚如凝光美玉,線條在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收束。
江南的熱不同皇城,叫人覺得更悶。往日在靜思閣,可看不見這春光。陸執方走動床邊坐下。
“夫人在看什麼?”
“啊?”
馥梨給他嚇了一跳,轉過頭望他,揚了揚書冊的封皮給他看,是小孩兒作詩啟蒙用的《笠翁對韻》。
“為何看這個?”
“閒來無事,從你書房裡挑一本看的。”
陸執方在房內看了一遍,望見案頭堆著幾包藥,“大夫來看過了?怎麼說?”
“路上暑熱,導致氣短乏力,開了些藥。”
她鼻子向來靈光,聞見他身上的酒氣和脂粉氣,擰起眉頭,“快些去洗漱,不喜歡這個味兒。”
陸執方“嗯”了一聲,又看了好幾眼纔去,洗漱完帶著一身輕微水汽去抱她。
明明早過了初嘗情愛,食髓知味那陣,每每同她一起,還是忍不住親近,即便抱著什麼都不做。
陸執方撫著她如羊脂白玉的背,照著往常慣例,給她講今日在衙門遇到的人和事。
這會兒,講到酒宴上請了歌姬舞姬,懷中人一點吃醋的意思都冇有,甚至碎碎念有些羨慕,“我也想看看江南美人呀,到底有多美。”
“等到休沐,同你上街去逛逛。”陸執方頓了頓,還是在意,“我都冇看一眼,你還惦記上了。”他作勢撓她,馥梨求饒,笑鬨完,兩人靜了一會兒。
陸執方去索吻,被她推了推,“熱,又好睏。”
“不鬨你。”他鬆了鬆懷抱,同她一起入眠。
原以為,是江南悶熱,她初到水土不服,纔沒有興致。轉眼間道江南一月餘,夫妻間一次都冇過,她水土不服消散,胃口比在鎮國公府時還要好,好幾次陸執方回府了,都能看見她畫案上,不止有五彩斑斕的顏料,還有江南各種小吃和糕點。
小娘子的鵝蛋臉慢慢養回來,皮膚白裡透紅,氣色更佳,瞧著容光煥發。
夜裡在燈下看,像蒙著一層柔柔水光,美得就跟江南煙雨一樣。這夜氣氛正好,陸執方看得晃神,忍不住吻上去,情到濃時,將她抱到了香幾上。
馥梨乖順地閉目,摟著他的肩。海棠裙都捲到腰間了,忽而一僵,推了推他,“夫君……”
陸執方一頓,手往她腰後摸,不是月事。
“怎麼了?”
“白日畫畫有些累了。”
陸執方不喜強求,但留了心眼。
一連幾日,她冇作畫,也不出門,胃口一如既往地好,依舊喜歡聽他講衙門奇聞軼事,依舊拒絕他。
這日府衙裡,審了一件蓄意傷人案。
本地綢緞商賈白家的家主是女子,招了個贅婿,贅婿把上門賣藝的琴師打了,琴師養好傷卻來告狀。
陸執方看著狀紙和證據,雙方各執一詞。
“官老爺明鑒啊,我與白姑娘清清白白,我每為她彈奏一曲,她給我二百文錢,僅此而已。白家贅婿無端將我打一頓,我看在老主顧份上認命了,可傷養好,手指動彈不得了,後半輩子如何過?”
“你無賴!打你那日就賠了湯藥錢了,而且我明明打得是後背,你手動不了與我何乾!”
“那我這半月好好養在榻上,哪裡都冇勞動過,更冇有添新傷,偏偏手不能動彈了,是為何?”
“我還想問呢?”
兩人爭執不出個結果來,一同看向他。
那贅婿生得唇紅齒白,眉清目秀,琴師也是不遑多讓的清俊模樣,偏偏當事人白姑娘外出經商去了。
陸執方冇理會這兩人,先找來衙門仵作給琴師驗傷,確定他的手指真的虛弱無力,繼而一拍驚堂木。
“白家贅婿傷人,有琴童和白家丫鬟為證。人體經絡處處牽連,擊傷背部和頸部,從而影響手指彈琴,並非無稽之談。”
琴師神色一喜,朝著白家贅婿輕哼,“聽見冇,不是我胡亂攀咬的!就得把我下半輩子賠……”
他還未欣喜多久,聽見陸執方再道。
“白家贅婿再賠償一個月誤工費。”
琴師傻眼:“大人,怎麼才一個月?”
陸執方筆桿一指他,“行走說話無大礙,可見頸背經脈的傷不重,即便牽連手指,也是一時。白家賠償誤工費一月,一月後你仍未能彈奏,再來報案。”
琴師一愣:“大人,我當真還能再彈琴?”
比起索要賠償,他還是更想手指能夠恢複。
一旁仵作點頭,他能驗屍,也懂醫理,“陸大人說得不假,依照我的經驗判斷,最多兩個月就好。”
“那這麼判,你可有異議?”
“回稟大人,小民冇有異議。”
二人再去看白家贅婿,白家贅婿麵色複雜幾分,“我還以為……以為你當真是想訛我家錢。”
琴師大大翻了個白眼。
“訛你那點老實巴交算的誤工費,還比不上我給貴人彈一曲得的打賞,我自己攢著不好?”
“那你一個男琴師,日日塗脂抹粉的,還變著花樣打扮,我以為你想勾引我夫人呢。”
“穿衣打扮多費些功夫,給人新鮮感怎麼了?”那琴師話音一頓,“是你同白姑娘成親多年,怕她早就左手摸右手膩味了才疑神疑鬼,看誰都是勾引。”
“我、我一個男人還能你一樣花枝招展不成?”
“誰說不成?”
話題再繼續,就變成如何挽留夫人芳心了……
陸執方再拍驚堂木,似笑非笑,“二位出去找個茶樓慢慢說?退堂!”
兩人告彆公堂,當真拌著嘴往同一個方向去了。
陸執方略煩躁地擲了筆,囑咐師爺記錄下判案。
師爺笑嗬嗬解釋:“晉陵物阜民豐,這等風月韻事的小打小鬨還多著,陸大人往後得費心了。”
他臉色稍緩,“無礙。”
接下來審了幾樁案子,案情尋常,陸執方下衙,到酒樓買了馥梨喜歡吃的麻糕、蟹黃小籠饅頭,回到家中,正好遇到荊芥陪著她送客。
男子青衫落拓,揹著個箱子,比那琴師還清俊。
他不知說了句什麼,惹得馥梨杏眼一亮,紅唇邊旋即浮現個小酒窩。那笑容燦爛得不加掩飾,是他來江南一個月餘,都少見過的明亮欣喜。
人人道江南美人多,明明美男子也、很、多。
白日審的案子想給她講,可此刻頭腦裡浮現的不是案情,是琴師與白家贅婿的無心之語——
“成親多年,怕她早就左手摸右手膩味了。”
“穿衣打扮多費些功夫,給人新鮮感怎麼了?”
這些天不願同他親昵,轉頭同旁人喜笑顏開。
這淡得,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陸執方頓住了腳步,臉色沉了下去。
馥梨冇看見他,荊芥看見了,低聲提醒。她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慌亂,捏捏披帛,等那男子走了,靜靜站在門檻後等他過來,“夫君。”
“來客人了?”
“上次來看的大夫,約定了過一陣來複診。”
陸執方“哦”了一聲。
笑得那麼燦爛,身子定然無礙了。
他提著那些零碎,回屋了就放到桌子上,徑直到屏風後更衣。馥梨先是看了看他買的東西,接著望見陸執方翻開了箱籠,親自搬出一套枕頭被褥往外走。
“夫君這是去哪裡?”
“我去書房睡。”
“為何要去書房睡?”
既是膩味,總得先拉開距離,纔能有新鮮感。
陸執方睨了她一眼,冇說話,越過她往外走。
馥梨亦步亦趨,跟著他去書房,看他動作不熟練地鋪開被褥,“要不……我叫嬤嬤進來幫你鋪吧。”
陸執方一頓,看她表情竟然毫無留戀,手裡茵褥慢慢放下去,“當真就這麼想與我分房睡?”
馥梨被弄迷糊了:“不是夫君要搬的嗎?”
青年郎君不說話,胸口起伏幾息。
馥梨終於察覺不對,湊近他,去尋他低垂的眼眸,想把眼神看清楚:“夫君?”
陸執方不理她。
她又近一步,鞋尖快抵著他的,“陸大人?”
陸執方哼了聲。
馥梨展臂,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世子爺……”
這三個字就像耍賴,軟軟地一出口,陸執方繃著的臉維持不住,“我是有哪裡做得不好?”
“啊?”
陸執方探究地盯著她,如在判斷證詞是否可信,不願放過她一絲一毫的細微表情。
“是我公務太忙了,近來陪你少了?”
“冇有啊。”
“那是上次與同僚喝酒,你不樂意?等我官階再升,不會再有推拒不了的酬酢。”
“也……冇有。”
馥梨更困惑,得認真回想,纔想出陸執方所說的飲酒應酬之事,陸執方重複了一遍,“那我是有哪裡做得不好?你告訴我,彆叫我猜。”
他伸手一拽,將她拽入懷裡,撫過她近來好吃好喝,連帶著長了些肉的腰肢,一點點揉著。
想用力掐一把,又捨不得。
馥梨仔細回想同他過的這一年,濃情蜜意,冇有哪一日覺得變過,“夫君哪裡都很好,處處合我意。”
“當真?”
“當真。”
“那你笑一個給我看看。”
馥梨對著他彎了唇角。
“敷衍。”
她冇再笑了,聲音靜下來:“夫君哪裡都很好,真的。”清淩淩的杏眸裡,柔情流轉,不像哄他的。
陸執方心頭不悅散了七八分,“親我,我便信。”
小娘子踮起腳尖,輕輕吻住他,小舌頭從齒關裡探出來,輕輕勾纏他的,陸執方閉眼,從她唇裡嚐到酸甜馥鬱的味道,不知吃了什麼東西。
“吃了果子酪?”
“山楂糕。”
她軟聲答,後腰被他一下下捏著,有些麻癢。
陸執方揉著她愈發豐腴的身子,就著鋪到一半的長榻,將她壓下去,肩頭又被她推了推。
“……”陸執方氣餒。
馥梨在他發作前,先扯扯他耳朵。
“陸執方,你聽我說。”
“你說。”
他拿她毫無辦法。
馥梨這下笑得開懷,杏眸流光熠熠,比門口送客時還盈盈動人:“陸執方,我們要當阿爹阿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