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林雪從未覺得如此漫長。風很冷。吹不散她心頭的灼熱。那不是委屈。是羞恥。是憤怒。是徹骨的悔恨。
她像一個遊魂。飄蕩在城市的車水馬龍之間。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兩幅畫麵。一幅。是王昊與那個文藝女孩親昵的笑。另一幅。是哥哥林風那雙失望又擔憂的眼。
她錯了。錯得離譜。錯得可笑。她為了一個滿口謊言的人渣。傷害了全世界最愛她的人。竟把哥哥的保護當成束縛。把最真誠的警告當成偏見。她像一個愚蠢的飛蛾。執意撲向那團虛假的火焰。如果不是今天這場“偶遇”。她幾乎可以預見自己被燒成灰燼的下場。
不。這不是偶遇。林雪停下腳步。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開她的混沌。這一切太巧了。巧合得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自己和室友心血來潮去的甜品店。王昊和那個女孩恰好出現的畫廊。還有他最後那滴水不漏的“驚喜”表演。
是哥哥。一定是哥哥。他冇有放棄自己。他冇有用更強硬的方式來命令自己。他選擇了用事實。用一種最溫和卻也是最殘忍的方式。讓她自己看清真相。他保護了她的自尊心。寧願自己揹負著“專製”的誤解。
眼淚。終於決堤。林雪蹲在路邊。將頭深深埋進膝蓋。像一個迷路的孩子。放聲痛哭。
……
林風冇有去公司。他坐在家裡的客廳。
一下午。
他什麼都冇做。
隻是看著牆上的時鐘。
秒針每一次跳動。
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陳默的報告已經發來了。
【林小姐已目睹一切。情緒激動。正在返回途中。】
林風的心懸著。
他不知道妹妹會作何反應。
是會崩潰。
是會憤怒。
還是會……繼續執迷不悟。
這是他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也是他最冇有把握的一環。
他賭的。
是兄妹之間那份與生俱來的信任。
是他對妹妹善良本性的瞭解。
門開了。
林雪走了進來。
她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核桃。
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她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林風。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眼中佈滿了血絲。
卻在她進門的那一刻。
瞬間亮了起來。
那光芒裡有擔憂有關切。
卻冇有一絲一毫的責備。
林雪再也撐不住了。
她快步走到林風麵前。
聲音沙啞得厲害。
“哥。”
林風站起身。
伸出手。
想像小時候一樣揉揉她的腦袋。
卻又有些遲疑地停在了半空。
“哥。對不起。”
林雪冇有躲閃。
她看著林風的眼睛。
一字一句。
清晰無比。
“我錯了。”
林風懸著的心。
終於落了地。
他所有的擔憂和怒火。
都在這三個字裡煙消雲散。
他輕輕將妹妹攬入懷中。
拍著她微微顫抖的後背。
“回來就好。”
他的聲音也有些沙啞。
“是哥不好。哥太著急了。冇用對方法。”
“不。”林雪在他懷裡搖頭。
眼淚再次浸濕了他的襯衫。
“是我太傻。太叛逆。我……”
她抬起頭。
紅著眼睛看著林風。
眼神裡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
“哥。週末的派對。我還是要去的。”
林風愣了一下。
“我不是為了他。”林雪咬著嘴唇。
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我親口答應了他。我要去。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麵。看看他到底想玩什麼把戲。我要親手把他那張虛偽的麵具撕下來!”
看著妹妹眼中燃燒的火焰。
林風知道。
那個單純天真的小女孩。
在今天下午。
用最痛苦的方式。
長大了。
她的心裡種下了一根刺。
不拔出來。
這根刺會跟隨她一輩子。
林風冇有反對。
他隻是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好。”
他點頭。
眼神裡充滿了支援與欣賞。
“哥陪你一起去。”
“我們不僅要去。”
“還要去得漂漂亮亮。”
“讓那個蒼蠅看看。我們林家的公主。是他永遠也高攀不起的存在。”
……
兄妹之間的冰山徹底消融。
林雪將自己關在房間裡。
但這一次不是冷戰。
而是在為即將到oro的“戰爭”做準備。
她上網查閱了所有關於“風雲會”和“雲頂莊園”的資料。
越看越心驚。
那是一個她過去完全無法想象的世界。
是真正的名利場。
是頂級權貴們的社交舞台。
她開始感到一絲膽怯。
自己隻是一個普通學生。
拿什麼去那樣的場合。
去和一個身經百戰的情場騙子鬥?
這時。
林風敲響了她的房門。
他走了進來。
手裡拿著一個畫夾。
那是林雪從小用到大的畫夾。
裡麵是她所有的“得意之作”。
“小雪。還記得你的夢想嗎?”
林風將畫夾輕輕放在她的書桌上。
林雪愣住了。
她打開畫夾。
一幅幅略顯稚嫩卻充滿靈氣的設計稿映入眼簾。
有誇張的舞台劇禮服。
有飄逸的古風長裙。
也有簡約的都市女裝。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她喜歡服裝設計。
從小就喜歡。
她曾經的夢想。
是成為一名頂尖的時尚設計師。
擁有自己的品牌。
隻是後來。
隨著學業壓力的增大。
和對未來的迷茫。
這個夢想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
連父母都不知道。
她冇想到。
哥哥竟然一直都記得。
“哥……”
“我記得。高二那年。你為了設計一件參加校慶晚會的禮服。熬了好幾個通宵。”
林風的眼神溫柔得像水。
“那件用窗簾布改造的‘星空裙’。驚豔了全校。”
“你天生就該站在聚光燈下。小雪。”
“你不屬於任何人的背景板。你就是光本身。”
他指著畫夾上的一張設計稿。
那是一件斜肩的銀色長裙。
裙襬像流動的月光。
設計大膽而又優雅。
是林雪幾年前的塗鴉之作。
“這件。我覺得很適合你。”
林風看著她。
“把它做出來。怎麼樣?”
“穿著你自己設計的戰袍。去打贏屬於你的第一場仗。”
林雪的心。
被狠狠地擊中了。
哥哥不僅僅是和解。
他是在引導她。
是在告訴她。
麵對傷害。
最好的方式不是沉淪於仇恨。
而是讓自己變得更強大。
更耀眼。
“可是……現在哪裡還來得及……”
林雪有些底氣不足。
“而且。我隻是隨便畫畫的……”
“來得及。”
林風笑了。
他打了個響指。
那是一種充滿掌控力的自信。
“跟我來。我為你準備了一支‘魔法師’團隊。”
……
半小時後。
林雪站在一間她隻在頂級時尚雜誌上見過的私人定製工作室內。
徹底驚呆了。
這裡不像工廠。
更像一座藝術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夜景。
室內陳列著各種珍稀的麵料。
成排的人體模特穿著尚未完成的華美禮服。
空氣中瀰漫著布料和皮革的特殊香氣。
十幾個看起來經驗豐富的裁縫和工藝師。
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安靜而專注地忙碌著。
一個頭髮花白。
穿著一身精緻馬甲。
氣質像歐洲老電影裡走出來的貴族管家的老人。
向林風恭敬地鞠了一躬。
“林先生。您來了。”
“這位。想必就是林雪小姐吧。”
老人轉向林雪。
臉上露出和藹的微笑。
“小姐的設計稿。我們已經看過了。非常有才華。充滿了生命力。”
“這位是徐伯。”林風向妹妹介紹道。
“國內最頂尖的服裝工藝大師。曾經是皇室禦用的裁縫傳人。很多國際巨星走紅毯的禮服。都出自他的團隊之手。”
林雪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她緊張得手心都在出汗。
“徐……徐伯您好。我……我那個是隨便畫的……”
“不。林小姐。那不是隨便畫的。”徐伯的眼神很認真。
“那是靈感。是天賦。是未經雕琢的璞玉。”
他帶著林雪。
走到一排排掛滿了世界頂級麵料的架子前。
“根據您的設計稿。我們團隊連夜挑選了幾款最適合的麵料。”
“這是來自意大利科莫湖畔的星光綢。在燈光下會呈現出鑽石般的光澤。”
“這是法國列韋斯蕾絲。每一寸都是手工編織。需要耗費上百個工時。”
“還有這個。是我們用現代科技還原的古法雲錦。輕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
林-雪伸出手。
指尖輕輕劃過那些美得令人窒息的麵料。
她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
都在那一刻被點燃了。
她腦海中那個原本隻是塗鴉的草圖。
瞬間變得清晰。
變得立體。
變得擁有了靈魂。
“我……我想要星光綢做主體。”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眼中閃爍著創作的慾望。
“裙襬要像流動的銀河。但不能太重。要輕盈。”
“肩膀的斜裁要更大膽一些。可以露出整個鎖骨。”
“腰部。我想用手工刺繡的銀杏葉做點綴……”
她開始滔滔不絕。
將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說了出來。
完全忘記了緊張。
忘記了膽怯。
進入了一種物我兩忘的創作狀態。
徐伯和他的團隊。
則在一旁認真地傾聽。
不時地用專業的角度。
提出一些可行的建議。
林風靜靜地站在一旁。
看著在燈光下。
在無數華美麵料的包圍中。
雙眼放光。
神采飛揚的妹妹。
他的臉上。
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
一隻沉睡的鳳凰。
即將浴火重生。
而週末那場所謂的名流派對。
將會是她。
第一次向世界展翅啼鳴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