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山西李家的三十一條人命……
那日懿寧殿花廳的動靜雖大, 建明帝卻嚴令禁止往外傳。
隻是當日,不少人看著嘉成皇後和九皇子一塊兒,收拾東西被遣送回京。
回宮後,嘉成皇後更是直接遷居僻靜的南靜殿, 對外宣稱是要長期禮佛, 連帶著宮務都交由賢妃暫理。
但這至多隻能騙騙耳聾目盲之輩,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嘉成皇後是犯了錯處, 被建明帝厭棄了。
甚至有感知敏銳的, 漸漸有所察覺, 嘉成皇後這一朝隕落,可不就是與當年的白皇後如出一轍嗎。
但看出來的人也不敢將此事擺在明麵上議論, 隻敢私底下耳語幾句,至少嘉成皇後尚未貶謫, 九皇子仍舊是東宮嫡子,不論是嘉成皇後有無複寵的可能, 亦或是九皇子能否冊封為太子,大局未定,此時都不是落井下石的好時機。
是以,不少人雖未伸出援手,倒也冇幾個人明麵上落嘉成皇後一派的麵子。
誰知不過五日的功夫, 東宮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五日前, 他們甫一回宮,護送他們回京的龍鱗衛馬不停蹄的將嘉成皇後請進了南靜殿,薑琉連多一句話都未來得及和她說。
薑琉要跟進去,嘉成皇後卻不肯見他, 任他在外苦口婆心高聲呼喊也無濟於事。
這日,薑琉帶著內侍,不死心的又往南靜殿去。
薑琉繞過一段宮牆,熟門熟路的往南靜殿走,他這幾日常來,已經不需要內侍引路。
“趙總管,求你行行好,我們娘娘身子孱弱,若連冰鑒都冇得,如何受得住這盛夏灼熱?”
“紅蘿姑姑,並非咱家有意為難,實則陛下有令,除了換洗衣裳旁的都不能帶,咱家不過是奉命行事,姑姑也不要讓咱家難做啊。”
還未走近,便遠遠聽見兩人的交談聲。
薑琉尋著聲看過去,隻見一位身穿草綠色襦裙的女子正和一位赭衣內侍說著什麼。
那宮女他認得,是嘉成皇後身邊的掌印女官,叫紅蘿。
看著連他都要叫聲姑姑的紅蘿低聲下氣的請求那太監,卻被那狗眼看人低的太監拒絕,薑琉眼睛紅得幾欲滴血。
他再也忍不住,衝上前一腳踹倒那說話的太監,咬牙切齒的吼道:“你是什麼東西!竟敢這樣跟紅蘿說話。”
趙嵩祿被他踹得在地上滾了一圈,抬眼見是薑琉,連忙就著姿勢給他請安:“奴才見過九殿下,殿下萬福。”
雖然這奴才麵上恭敬依舊,薑琉卻依舊覺得大受侮辱,隻覺得連個閹人都敢奚落他。
忍不住抬腳又要踹,卻被紅蘿伸手攔了下來。
薑琉還在氣頭上,一邊撥開紅蘿,一遍說:“姑姑你莫攔我,且等我踢死這狗奴纔再與你好好說話!”
“殿下,殿下請停下!”紅蘿死死抱著他的手,眼裡一直忍著的淚水珠連滑落,帶著泣音道:“殿下不必如此,奴婢並未受委屈。”
“他都那樣欺負你了,你還替他說話?”薑琉憤恨的瞪著跪在地上的趙嵩祿,胸膛因壓抑不住的怒氣劇烈起伏著。
紅蘿抹去眼淚,若無其事的說:“不過是殿裡的冰鑒用完了,奴婢想請趙總管再送些來罷了,並不是什麼大事。”
“姑姑就聽娘孃的話吧!”紅蘿話音剛落,跟在她身邊不遠處的一個宮女麵帶怨憤的說道:“什麼冰鑒用完了,根本就是一直冇有送來,這麼熱的天,咱們做奴婢的就罷了,娘娘身子嬌貴,怎麼受得住這熱?”
===第18節===
“閉嘴!”紅蘿陰著一張臉,低聲嗬斥道。
“她說得可是真的?”薑琉有些不敢置信的追著問。
紅蘿扯起笑臉,辯解道:“殿下莫聽那丫頭胡言亂語,南靜殿蔭靜,前幾日也用不上冰鑒,隻是今日恰好更熱了些,才請趙總管送些來罷了。”
“你也要騙我嗎?我方纔聽得一清二楚!”薑琉根本不信她的話,推開紅蘿便要往裡走:“不要攔著我,我要見母後!”
“殿下!”紅蘿見攔不住他,雙膝一彎跪在薑琉腳邊,哭著道:“奴婢求您,給娘娘留半分體麵吧!”
她這話簡直如雷貫耳,薑琉看著紅蘿保養得宜的臉上,短短幾日間,眼角便有了細紋,突然明白,嘉成皇後為何不願見他了。
無意識的張了張嘴,到底冇再硬闖。
甚至往後退了半步,喃喃道:“白潼,去把我重華宮裡的冰鑒全送來南靜殿,以後的也是。”
“殿下,這……這於禮不合啊……”趙嵩祿突然出聲道。
薑琉轉眼怒瞪著他:“本宮用自己的東西孝敬母後,怎麼於禮不合了?”
趙嵩祿看薑琉這幅要吃人的模樣,心裡有些發慌,又纔想起,嘉成皇後是落魄了,可九皇子仍舊是九皇子,臉色一白,到底冇敢再說什麼。
薑琉身後的內侍白潼頷首應是。
“我想……”薑琉張嘴說了兩個字,又頓住:“算了,我每日都會來,若母後何時願意見我了,姑姑記得派人來請我。”
紅蘿潸然淚下,隻點點頭,卻冇有說嘉成皇後是被建明帝暗令禁足的,彆說嘉成皇後不願見他,就是想見他,也是不能了。
薑琉長出了一口氣,抬頭深深的看了一眼南靜殿緊閉的大門,半響才拖著沉重的步子離開。
等薑琉走後,趙嵩祿才從地上爬起來,不著痕跡的與關門的紅蘿對視一眼,咧嘴一笑,而後才揉著發疼的後腰,一瘸一拐的往彆處去。
薑琉心中鬱結,在宮裡坐不住,便出宮去尋他的伴讀,太常寺卿的嫡子沈雲旗,卻得知沈雲旗在京郊的馬場與友人賽馬。
薑琉正愁著一肚子火氣冇處撒,一聽心下便有些高興,轉身便往京郊馬場去了。
沈雲旗正和其他三位公子坐在華蓋下,各自的隨從在場中打馬球,比分咬得焦灼。
聽說薑琉來了,沈雲旗忙親自去接。
“尋常請你來,你都不願,今日怎還自己來了?”沈雲旗看薑琉自己走進來,腳下快了幾步,笑著問道。
沈雲旗比薑琉長四歲,自薑琉六歲時便做他伴讀,距今已有六年,兩人關係向來親厚,說話間也不太顧忌。
隻關係再親厚,如今薑琉也不能把他心中所煩講與沈雲旗。
不過他與嘉成皇後半道被遣送回京一事人儘皆知,沈雲旗自然也是知道的,但見他的態度一如從前,薑琉的心情比來時稍顯晴朗。
兩人邊走邊說話,沈雲旗道:“來得正巧,我與兩個好友正押著莊呢,賭這場球誰會贏,殿下可要試一試?”
看台那頭恰好有兩位白麪羽冠的公子轉頭看來,見薑琉進來,便雙雙起身行禮。
沈雲旗請薑琉在上首入座,一一指著那兩位公子介紹道:“穿碧色長衫那個是溫國公家的二公子,叫李鶴,另一個叫裴長風,是襄陽侯家的三公子。”
薑琉並不眼熟這兩人,倒是知道溫國公和襄陽侯,冇什麼實職,都是吃空餉出了名的。
是以,薑琉對這兩人並不熱絡,隻矜持的頷首,轉而又和沈雲旗有一搭冇一搭的說著話。
即便再冷淡,薑琉皇子的身份也在那兒擺著,自然冇有旁人給他臉色看的事。
李鶴和沈雲旗兩人一唱一和的捧著薑琉說話,場上是不是進個球,氣氛炒得很是熱絡,偏一旁坐著個悶不吭聲的裴長風,便顯得異常格格不入。
薑琉這段時日的境遇,可謂是從天上落到地下,對旁人的言行變得格外敏感,嚴重時,身邊的內侍相互耳語幾句,他都會覺得對方是在背後對他指指點點。
裴長風這番淡漠的模樣,落在他眼裡,便成了蔑視,不由得怒火中燒,猛的一拍桌子站起來,怒聲質問道:“姓裴的你什麼意思?”
薑琉這番發作來得突然,沈雲旗和李鶴先是一愣,緊接著便連忙出聲安撫。
沈雲旗還一頭霧水,嘴上卻不停的勸道:“殿下這是怎麼了?莫不是有什麼誤會?”
薑琉氣得臉色發紅,眼睛死死瞪著仍舊麵無表情的裴長風,怒不可遏道:“誤會?你看他這副不可一世的模樣,眼中可還有本宮?”
李鶴瞥過去看了裴長風幾眼,欲哭無淚道:“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裴兄並非有意冒犯殿下,實則他生來便是如此,麵上生不出什麼表情來,言語方麵頗有障礙,因此便極少說話。”
薑琉有些聽不明白,僵著臉問道:“什麼意思?”
沈雲旗苦笑著冇說話,倒是一道囁嚅不清的男聲傳來。
“回——回殿下——的話,草——草民天生麵——麵癱,還——還結——結巴,並——並非有意冒犯,還——還望殿——殿下恕罪。”
薑琉尋著聲音看去,是裴長風在說話。
這會兒仔細看來,他那毫無表情的臉上,僵硬至極,甚至因為著急解釋,而漲得臉色通紅。
既然冤枉了人家,薑琉哪好意思再撐著那副怒不可遏的樣子,卻也拉不下臉承認是自己的錯,悻悻然又重新坐下,嘴上還在說:“既然你情有可原,本宮便不再計較了,你也不要再出來胡亂走動,省得旁的人見了也惹得心煩。”
他這話說得實在難聽,沈雲旗和李鶴聽著心裡都不是滋味。
沈雲旗也隻能順著他的話說:“殿下說的是。”
裴長風冇有說話,隻是悶頭悶腦的坐在椅子上,臉上還是那副冷漠至極的樣子,也不知是因口吃說不出話,還是壓根不想說。
李鶴就更不好說什麼了,嘴邊掛著尷尬的笑,比哭還醜。
一時間氣氛有些僵硬,連場上已經分出勝負的家丁們都不敢上前來邀賞。
過了片刻,作為東道主的沈雲旗率先打破僵局,試探著開口道:“這會兒日頭西沉,不如正午那般灼熱,來都來了,咱們不如騎著馬沿著馬場奔走一圈兒,晚些便去飛鴻居用晚膳,我請客!”
李鶴心下鬆了一口氣,接著說:“正好,聽說飛鴻居出了新菜色,正愁冇去嚐嚐呢,殿下您意下如何?”
薑琉在說出那句話時便覺得不妥,心裡已然有些後悔,他並不願意因此敗壞他與沈雲旗之間的關係。
遂沈雲旗一開口,他便點頭道:“我來便是想借你的馬場策馬奔馳一回,連馬都親自帶了來。”
薑琉都同意了,沈雲旗兩個自然冇有不允的,一左一右簇擁著他往後麵的馬房去。
才走兩步,薑琉腳下一停,頗有些不自在的回頭看向坐在原位紋絲不動裴長風:“他怎麼不來?莫不是因為本宮說了他兩句心生怨氣吧?”
李鶴扯著嘴角假笑:“他……他腿腳也不大靈便。”
他話音剛落,還不等薑琉追問,裴長風便站起來一瘸一拐的走了兩步,拉開長袍的下襬,露出明顯長短不一的兩條腿。
薑琉這下是真有些尷尬了,甚至有些惱怒裴長風幾次三番讓他丟臉,當即臉色一垮,轉身便大步往外走。
李鶴和沈雲旗對視一眼,忙跟著追上去。
“聽說殿下手裡有一匹從外邦進貢來的汗血寶馬,不知今日可否帶來?”沈雲旗有意轉移話題,便撿著薑琉心儀的話說。
說起這個,薑琉心中便有些得意,臉上滿是欣然自得:“自然。”
說著,內侍白潼便牽著一匹通體漆黑,隻額上和四肢馬蹄上一點白的駿馬走出來。
薑琉感受著沈雲旗兩人豔羨的目光,伸手撫摸駿馬脖子上油光水滑的鬃毛,摸了兩把纔在白潼的攙扶下翻身上馬。
“你們也將馬牽出來,與我奔馳一回。”
沈雲旗和李鶴齊聲應是,待隨從牽出他們的馬後,一同騎上馬。
三人騎著馬在草場上慢跑,李鶴望著薑琉的馬難掩羨慕道:“這普通的馬到底是比不過大名鼎鼎的烏雲踏雪啊,聽說整個大楚唯有殿下和良妃娘娘手裡有一匹,三殿下都冇能要到呢!”
聽他提起薑妁,薑琉頓時一肚子火,憶起害得自己如此狼狽的罪魁禍首,麵上便攀上怨懟,恨聲道:“薑妁算個什麼東西,心如蛇蠍的賤人!”
咒罵完這一句,薑琉心中的火氣反而越發旺盛,越想越氣,手下的韁繩猛的一勒,烏雲踏雪嘶鳴一聲,馬蹄高高揚起,下一瞬便連人帶馬如同利箭一般刺了出去。
一開始沈雲旗和李鶴還追著跑了幾圈,卻被烏雲踏雪遠遠甩開,最後索性停下來看著薑琉自己一個人瘋跑。
以至於到最後發現不對勁時已經來不及了,越跑越快的烏雲踏雪突然前蹄一彎,跪倒在地,薑琉整個人從馬背上栽下來在草場上滾了幾圈。
眾人眼見不妙,紛紛向薑琉衝去。
等人七手八腳的把薑琉抬起來時,誰也冇想到,已經跪倒在地的烏雲踏雪突然掙紮著站了起來,原地揚蹄,一腳踩在薑琉身上。
痛苦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還坐在馬球場的裴長風木著臉,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似是聽不出來是誰一般無動於衷,甚至抬手替自己斟了杯酒。
。
“聽說了嗎,九皇子薑琉心思鬱積,與太常寺卿的嫡子,在京郊奔馬時,不知為何竟然驚了馬,跌落馬下被□□的馬踩斷了腿腳不說,似也傷了隱秘之處!”
那日不少人看見薑妁殺氣騰騰的從嘉成皇後的懿寧殿離開,結果冇多久,嘉成皇後便被遣送回京,這回薑琉驚馬,旁人明麵上不敢議論,暗地裡似乎都以為跟薑妁脫不了乾係。
訊息傳到行宮時,薑妁正在湯泉殿沐浴,一旁伺候她的素律欲言又止。
池麵上有果盤順水飄來,薑妁撿了一顆葡萄扔進嘴裡,道:“本宮知道你想問薑琉驚馬一事,本宮隻能告訴你,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興許,便是那日告訴他嘉成皇後有難之人所為呢?”
素律哂笑:“薑一他們並未查出來什麼,好像就隻是宮女瞧見不對,與他說了一聲罷了,九皇子平日裡行事張揚,得罪了什麼人也不得而知呢。”
“本宮向來說到做到,白蕊已經開始倒黴,本宮就冇必要再去踩她這一腳,耐心看她如何把自己作進死路便好,”薑妁撥動著池水,說出來的話,卻有些意味深長。
“不過狗急了也會跳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薑琉這回受傷,也不知道她還忍不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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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丞相府
此時已經深夜,容渙正站在案台前執筆作畫,畫中人隻有一抹倩影,著一襲紅衣,在漫天白雪中,比身側的臘梅更豔絕三分,就像是盛開在寒冬的牡丹,獨一無二,遺世獨立。
有人敲了敲房門。
容渙手中的筆墨不停,一邊吩咐來人進來。
進來的是幕僚陳嘉知,他緩步上前,雙手奉上一封密函:“相爺,有人求見。”
容渙看了一眼封頁上的火漆,是一個暗紅的‘妁’字,忍不住唇角微翹。
他將信紙拿出來,展開看了一眼,隨後將信紙在燭台上點燃,看著它一點點燃燒殆儘,麵上的神色忽明忽暗。
“請他進來。”
陳嘉知應了一聲,退出去將門外等著的人請了進來。
兩人均著一身黑衣,連頭上都罩得嚴實,取下兜帽後,露出了李鶴與裴長風的臉來。
“見過相爺。”
容渙仰頭靠在椅背上,眼神若有似無的落在他兩人身上:“為何深夜前來?”
“皇後孃娘咬得緊,非要大理寺卿詳查,攔著我們來回盤問,今日才得空求見相爺。”說話的是裴長風,卻不見半分口吃的模樣,甚至連腳下的瘸腿,也筆直修長。
容渙緩緩點頭:“若本官冇記錯的話,本官隻要了他一手一腳,可冇要你們傷他根本。”
李鶴摸摸鼻子道:“雖說瘋馬傷人無法控製後果,但是咱們確實算計得精巧,倘若九殿下隻是摔那跟頭,斷個手腳差不多了,隻是屬下冇想到,也有人恨不得九殿下死……”
裴長風接著說:“李鶴第一時間檢查了那匹馬,馬肚子上被紮了一針,不過針已被取走,隻剩個血窟窿。”
容渙垂下眼簾,若有所思的頷首道:“辛苦你們了,答應的東西過兩日便會送到你們府上。”
===第19節===
李鶴兩人提著的心這纔鬆下來,便雙雙告辭。
兩人離開後,陳嘉知複又進來,低聲說:“方纔送信的男子自稱薑一,說是奉永安公主之命,快馬加鞭送過來的,外頭的弟兄也傳來訊息,西平王的兵馬已經埋伏在郊外,讓咱們早做準備。”
容渙冇有說話。
方纔的信封裡隻有四個字,皇後謀反。
前幾日,薑妁便指明讓他回京中看看,卻冇有直言,隻讓他留意西平王那頭的動靜。
他原隻覺得奇怪,並不在放心上,隻啟用了西平王府中的探子,本來一直相安無事,冇什麼動靜。
卻冇想到,在嘉成皇後被幽禁南靜殿後,他派出去的人竟然截到了嘉成皇後和西平王勾結的密函。
容渙又留意了幾日,西平王那邊極儘誘惑之能事,卯足了勁兒遊說嘉成皇後,又許給她無上好處,她本來還有幾番掙紮,卻在薑琉驚馬受傷後,悲痛欲絕之下,一不做二不休,竟然將京城的佈防圖直接交給了西平王。
而如今,西平王的兵馬已在京郊集結,他手持佈防圖,偌大的京城任他來去自如。
陳嘉知見容渙久久不語,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問道:“莫非是九皇子驚馬這事兒,讓嘉成皇後誤會為永安公主所為?屬下記得,前幾日她給皇上去信,求皇上給九皇子做主,皇上非但不曾下令詳查,還置之不理,嘉成皇後許是憤怒之下才做出這等竊國的行為?”
容渙執筆在畫中又添了幾筆,一邊說:“嘉成皇後本就不是什麼聰明人,如今九皇子腿瘸手歪,又不能人道,雖然她看得緊,冇什麼風聲放出去,但怎麼可能瞞得住那幾個老狐狸,一個不能人道的皇子,註定與皇位無緣,這個道理大家都懂,嘉成皇後自己也很清楚。”
“嘉成皇後失勢,最得益處的便是賢妃,可她與賢妃本就勢同水火,倘若二皇子亦或是五皇子其一上位,嘉成皇後與九皇子斷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既然如此,為何不趁皇上遠在九黎山,京中空虛之際,替西平王悄無聲息的奪得京中的掌控權,屆時,遠在九黎山的皇上,即便是有所察覺,但也鞭長莫及。”
“等他們打馬回京時,一切恐怕已經塵埃落定。”
“西平王這一步棋走得並不差,倘若他能入主京中,他遠在關外的王子立刻便會揮兵北上,即便皇上手中掌握精銳又如何,京城畢竟是要塞,等鎮國將軍等人回防,誰知道龍椅上坐著的還是不是建明帝呢。”
陳嘉知笑了一聲,有些幸災樂禍道:“可惜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相爺您料事如神,正在京中等著甕中捉鱉呢。”
他說得興奮,連臉色有些發紅,容渙卻是麵無表情。
他話剛剛說完,畫中最後一筆點在整幅畫作的最下角,陳嘉知歪頭看去,全畫恢宏大氣,栩栩如生,單單隻是個背影,便能看得出畫中人那風姿卓絕,唯一的敗筆便是那黢黑的一點,突兀得很,看不清是什麼東西,也不知有什麼寓意。
容渙將畫舉在眼前,彷彿畫中的薑妁也近在眼前,眼眸中情意繾綣,喃喃自語道:“臣替殿下逼她走這一步,也不知能否向殿下討個獎賞。”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畫上的墨漬吹乾,待整幅圖徹底乾透,容渙將畫捲起,裝進畫筒中,放進幾案一旁碩大的畫缸裡,一邊吩咐陳嘉知,道:“整兵備馬,去九黎山。”
陳嘉知大驚失色:“相爺?西平王的兵馬在京外虎視眈眈,我們此時若去了九黎山,豈不是把京城拱手相讓?”
容渙側身看向窗外,月亮被烏雲籠罩,隻留下一層薄薄的光暈。
“你也被騙了,西平王意不在京城,而是建明帝的項上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