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川又改了口,“疼。”
輕得像歎息,卻重得像千鈞。
陸溪的身體僵住了。
於川與他四目相對。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盛滿水光,露出底下的溫柔。
大多數人都說那當歸山的仙君冷的跟冰塊一樣,隻辦事,幾乎不近人情,彷彿是個維持世界運作的器物。
卻無人知曉他也有溫柔的那一麵。
“被雷劈的時候疼,”他說,聲音平靜,語氣卻軟得不像話,“魂飛魄散的時候也疼。”
“比翼鳥冇有騙你,我確實是不想活了,在找死。”
於川回憶著小世界裡麵的自己,絮絮叨叨的將以前不愛說的東西擺到檯麵上。
賣慘博同情的事情他很少做,因為不覺得自己活得慘,但是現在情況特殊,得哄哄人。
陸溪盯著他,意識到於川在說的東西是什麼之後,眼睛都不眨了。
於川抬手,指尖抵住他的心口,那朵雪蓮花的位置。
“但是最疼的,”他說,“是看見你在這裡刻花的時候。”
“是看見你跪在雪地裡哭的時候。”
“是看見你一天一天把我忘掉,卻還在拚命掙紮的時候。”
陸溪看著那滴淚從於川臉上滑落,看著他微紅的眼眶,輕輕顫動的睫毛,腦子裡一片空白。
修長的手輕輕捧住他的臉,拇指拭過他臉上的淚痕,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但……”於川輕聲說,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你疼過的,我也想疼一遍。”
他頓了頓,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我教會了你傷心就要哭,教會了你識大理,你都忘記了。”
“哭那麼傷心,我當然得感受一下,那些不記得的東西都可以重新教你。”
“不過倒是學會了怎麼護著人,我在小世界的時候,你倒是耐著個性子在守著。”
像是徹底對調了身份那樣,受過的東西,全倒了過來,需要保護的小魔種長大了,也知道怎麼保護心上人。
陸溪猛地低下頭,把臉埋進於川頸窩,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
“於川,”他對著凹陷的頸窩半咬半舔,悶聲說,聲音潰不成軍,“你這個……混蛋……”
於川冇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你怎麼能這樣,”陸溪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咬著牙在忍,“你怎麼能什麼都順著我。”
要他疼就疼,不要就不疼,說不讓出門就不出。
“慣壞了怎麼辦……”
“慣壞了也是我的。”於川淡淡道,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陸溪:“……”
他抬起頭,紅眸還紅著,臉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痕,表情卻變得又氣又笑。
“於川,”他咬牙切齒,“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
於川滿臉無辜,“什麼話?”
“就是……”
陸溪噎住,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就是那種,讓他心跳加速,眼眶發酸,又想哭又想笑的話。
於川看著他這副想下手又不知道該怎麼下手的模樣,唇角彎起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抬起被銬住的手,指尖點了點陸溪的眉心。
“不是你先問我的?”他說,“問疼不疼,問我是不是覺得你傻。”
“我回答了,你又說我混蛋。”
陸溪:“……”
於川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縱容,“那你想讓我怎麼辦?”
又來了,等下說要什麼,肯定能得到,搞得冇脾氣發。
所以說,於川確實知道該怎麼調控他的情緒,隻有自我足夠穩定,纔能有效的讓他也穩定。
陸溪狠狠地盯著他看,然後狠狠吻住他的唇。
這次不是咬,是真的吻。
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整個人都揉進對方身體裡。
於川閉上眼,任由他吻,偶爾抬手拍拍他的後背,視作安撫。
鎖鏈輕響,戒指隨著指縫的交接碰撞在一起,卻冇有人擅自鬆手。
陸溪需要確定愛人真實存在,而於川其實也需要,隻不過冇人問的時候他不會說。
窗外星光流轉,長明燈靜靜燃燒。
一吻結束,陸溪抬起頭,額頭抵著於川的額頭,呼吸交纏。
“於川,”他啞聲說,“你再跑一次試試。”
於川冇說話,知道這事是消氣了,過往的一切都要既往不咎了。
他微微揚起下巴,在陸溪的唇上輕輕碰了碰。
“不跑了,跑不動了,我再神通廣大,也跑不過神。”
陸溪盯著他,忽然笑了,笑得有點瘋,又有點傻。
“那我困你一輩子。”
“好。”
“鎖著你,哪也不讓去。”
“好。”
“不許反抗。”
“好。”
“不許偷偷抹眼淚,要哭也得在我麵前哭。”
“?”
“難也得答應。”
於川沉默了許久,終於還是點頭,“好。”
倒也冇有多難,隻是這話題怎麼能從前麵的那些事轉移到哭上麵,怎麼想都不正經。
陸溪滿意了,又低頭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像是打上標記。
然後他直起身,看著身下這個人。
白衣混著墨發,淩亂成一團,唇上還有他咬破的傷口,眼眶微紅。
明明是狼狽的模樣,卻依然美得像一幅畫。
“於川,”陸溪喃喃道,“你怎麼這麼好看。”
於川疑惑道,“說什麼胡話。”
陸溪又俯身,把臉埋進他頸窩,黏黏糊糊,冇個正形。
“我的。”他悶聲說,“我的於川。”
於川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嗯,”他輕聲說,“你的。”
兩個身影緊緊相擁,像是要把所有錯過的時光,都補回來。
等陸溪終於肯從於川身上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他盤腿坐在床邊,盯著於川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他從儲物戒裡摸出那個貓耳髮箍,還有個紅繩繫著的小鈴鐺,拿出來挺響。
“這個還冇試。”
於川沉默了,這種沉默在小世界也經常發生,畢竟自家伴侶年輕愛玩。
但是現在是所有記憶都找回來的時候。
於是,素來穩重的仙君便也紅了耳根,收回些淚珠子。
可陸溪還在眼巴巴地看著他。
於川看著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紅眸,想起小世界的瘋狂。
他歎了口氣,接過髮箍,戴上。
陸溪的眼睛瞬間亮了十倍。
於川現在隻覺得剛剛那一出好生安撫,還冇有穿戴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管用。
“好看!!!”
於川麵無表情,“……”你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