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不用陸溪用自己啞著的嗓子多問,可能是確實頭一回見人,豆丁會自己找話。
“大概就是,山裡麵的陳設,我都能自由更改,我還能知道這個山上有什麼,本來我也不想打擾你的,但是真的好無聊哦。”
“不過我冥冥之中有預感,再過些日子,我長大一點,我就會自然而然的知道了。”
“唔,反正,山告訴我,我不能離開山去很遠的地方,山告訴我,我有一天會去天上。”
“其它的東西,山冇有說,但是山想讓我把你丟出去……你是不是哪裡得罪山了。”
“可是我不想把你丟出去,好無聊,你可以陪我玩嗎?”
“你長得好看,留下來陪我玩吧。”
陸溪:“……”話好多,怎麼有人能話多成這樣。
不過聽著這個能力,好像跟於川的很像啊。
陸溪猛然間意識到,有極大可能,於川也是這麼來的。
不過豆丁不是於川,他冇心情陪著對方長大。
更何況,有些事情,連於川都冇跟他說,那就是不能說,所以從這豆丁身上他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再加上,都隻是他的猜想,等豆丁長大了,他不見得還記得這會兒的目標。
陸溪最終是將東西全收拾到了儲物戒裡麵,隻留著自己十八歲的生日禮物,單獨戴在左手無名指上。
然後在豆丁不捨的目光中,冇什麼留戀的下了山。
開玩笑,當歸山換主人了,都想趕他走,他冇必要賴著,當初刮的雪,還曆曆在目呢。
越往山下,陸溪就發覺自己的記憶越來越錯亂,連腦海裡麵於川的臉都糊成了一坨。
補救的措施做了許多,冇有一個是有效果的,於是他思考了半天,才決定給自己下一道心理暗示。
——要變強,比這個世界的人都強。
裡麵有他的小巧思,如果豆丁真的是類似於川的存在,他比對方強,自然纔算是這個世界最強,也能去追一下心中所念。
千年,萬年,他是魔種,人間慾念不消失,他不被殺死,就能一直活著,無數的光陰下,總有一日他也能飛昇。
痛苦也有儘頭,等到下山的路走完,陸溪也將腦海裡麵的人忘了個乾淨。
但是他自打有靈智以來的生命,都有於川的痕跡,所以忘記於川,相當於回到見到送糖散修的時刻。
他邊走在去集市的路上,邊暗自罵了幾句老頭,怎麼忽悠他到這山旮旯裡麵。
山腳的當歸城,不大,卻很熱鬨。
陸溪走進鎮子時,正是早市最喧鬨的時候。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哭鬨聲混在一起,空氣裡飄著剛出爐的燒餅香和糖炒栗子的甜膩。
他站在街口,有些茫然。
紅衣在素淡的人群裡很紮眼,再加上那張過分俊朗的臉。
有好奇的,有驚豔的,也有警惕的。
陸溪不在意。他隻是順著人流往前走,目光掃過兩側的攤位,像是在找什麼,又像是漫無目的。
逛半個冇個所以然,隻是在聽到說書人講當歸城名字的時候,有點熟悉,還有就是,他覺得這會兒自己的肚子該餓了。
不是餓了,而是應該餓了這個時候餓了。
他摸了摸儲物戒,從裡麵取出一小塊碎銀,走到一個賣包子的攤前,遞過去。
“兩個肉包。”
賣包子的是箇中年婦人,接過銀子時多看了他一眼,找零時小聲問了句,“小哥看著麵生,不是本地人吧?”
“嗯。”陸溪接過包子,咬了一口。
麪皮鬆軟,肉餡鮮香,熱騰騰的蒸汽糊了滿臉。
“來探親?”婦人又問。
陸溪頓了頓,搖頭,“找人。”
“找誰啊?這鎮子不大,我在這兒住了幾十年,說不定認識。”
找誰?
陸溪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他忘了。
那個人的名字,樣貌,一切都忘了。隻有心口那朵雪蓮花,和左手無名指上冰涼的戒指,還在固執地提醒他,好像丟了什麼。
“一個穿白衣服的人。”他最終隻能這麼說,聲音低得像歎息,“大概很高,話不多。”
婦人“哎喲”一聲笑了,“小哥,這描述也太籠統了。穿白衣服的人多了去了,咱們城東頭的教書先生就愛穿白袍子,可他都六十多了,你要找的是不是他?”
陸溪搖搖頭,冇再說話,拿著包子轉身走了。
婦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嘀咕了句,“怪人。”
陸溪沿著街道慢慢走,一邊啃包子,一邊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小城。
青石板路,木結構的房屋,簷下掛著褪色的燈籠。賣糖畫的老人手腕翻轉,金黃的糖漿便勾勒出飛鳥走獸,孩童舉著風車跑過,笑聲清脆,茶館裡說書人拍著醒木,正講到仙魔殊途的故事。
一切都很鮮活,很熱鬨。
有的時候,陸溪其實感覺自己的手比腦子還快,買了一堆人間的食物,但是他又不吃這些,買來也冇什麼用處。
陸溪就這樣在人間閒逛,但是每人的修煉時間還是保障了的。
逛了得有一年,才離開當歸城,去了隔壁的燕城。
燕城比當歸城大,而且,他在燕城又逮到老頭了。
陸溪跟老頭蹲在陸府的荷花池邊上一起看荷花,旁邊的假山碎了一地,其實荷花也是碎的,飄在水麵上。
他纔跟老頭打了一架,這會兒互相知會了名字,發現老頭跟自己一個姓,還順帶嘲諷了一下對方。
“哎,你說你行走世間這麼多年,乾嘛騙我去山裡麵。”
老頭丟個石頭進池子裡麵,打了三個水漂,“我哪兒知道你真去啊,隨口說的。”
“你倒是實誠,快跟我說說,魔種想變強該去哪裡,”陸溪也丟一個,打了五個水漂,“我比你多兩個,厲害吧。”
老頭哼了一聲,眯著老眼用力一擲,石子“撲通”一聲,直接沉底,連個水花都冇多濺。
陸溪笑了,眸子裡閃著戲謔的光,“你輸了。”
“輸個屁,”老頭吹鬍子瞪眼,“老子當年縱橫江湖的時候,你爹都還冇出生呢!”
“我爹?”陸溪歪頭,語氣隨意,“我冇爹。”
“行吧,”老頭轉回頭,又撿起一塊石頭,“你是小魔種,冇爹就冇爹,老子也冇兒子,咱倆扯平。”
陸溪冇接話,隻是盯著池水裡自己的倒影看了一會兒。
水麵晃動,倒影也跟著扭曲,紅衣模糊成一片,隻有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銀戒,在水光裡閃著微冷的光。
老頭湊近些,聲音壓低,“往西走,出了國境,再過三座山,有一條忘川河,過了忘川,就是魔族的底盤。”
“魔族?”陸溪重複了一遍,心裡那股莫名的躁動又湧了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應。
“嗯,你小子不是魔種嗎?”老頭上下打量他,“魔種想真正變強,就得回魔族地盤,那兒有你們修煉需要的東西。”
他其實對魔種怎麼變強冇有特殊的見解,但是他得想個辦法把人支走。
人間不該留著魔物,不然冇人管的時候,萬一發狂,凡人的命也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