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色已晚,邪穢盤踞日久,夜間陰氣最盛,不宜貿然深入。”
他收回點陸溪的手,朝著圍觀人群的方向說:“先尋處落腳,明日天明時,我再入府詳查。”
中年男子聞言,如釋重負,連忙道,“仙君所言極是,附近便有上好的客棧,小人可代為引路……”
就憑這件事能困住好幾個修士的情況,現下來了位大能,他都恨不得把人引到自己家裡麵招待,又能庇佑自家的安全,又能好好招待。
“不必,”於川回拒。
“各位自行歸家即可,像往常一樣過日子,不用太興師動眾的。”
那男子連連稱是,又恭敬地行了禮,才帶著家仆匆匆退走,順便也驅散了那些還想看熱鬨的閒人。
街道很快恢複了空曠和死寂,隻剩陸府門前幾盞燈籠在風中孤零零地晃著。
於川轉身,朝與陸府相反的方向走去。
陸溪立刻跟上,走了幾步,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府門,心頭的不適感仍未完全散去。
“於川,”他快走兩步,與於川並肩,壓低聲音問,“那東西很厲害嗎?”
陸溪對裡麵的東西冇個判斷,但是對外麵的人的恐懼還是有點數的,雖然冇有修為的凡人在這方麵的見解當不得真,但是參考一下還是冇問題的。
“這個邪物本身力量有限,但是善於隱匿,侵蝕心誌,吞噬生靈之氣壯大己身,所以纔會越來越強。”
於川腳步未停,頗有耐心的給他解答,“陸府之內,尚存活人氣息,說明它未能完全肆虐,或受某種限製,還有一個可能是另有圖謀。”
“等白日陽氣充足,我們再去,便於探查根源。”
陸溪點點頭,又摸了摸自己懷裡的小木雞,感覺踏實了些。
他想起剛纔於川抬手間便讓黑霧消散的手段,心裡那點不安也消散大半。
有於川在,再厲害的邪穢也不怕。
“不過,另有所圖是要做什麼,它不是應該儘量吞食更多的人,這樣更強大嗎?”
此話一出,於川便瞥一眼他,故意壓低聲音,“想知道?”
陸溪便又點頭,“想。”
於川冇什麼特彆的表情,但是出口的話令人不寒而栗,“它在找你這種,吃了相當於吃一城人的大補之物。”
陸溪:“……”
“你乾嘛嚇我,我現在不是小孩了,不會被你隨便嚇到的。”
邊說邊插著腰往前竄兩步,倒著走路,去看調侃自己的人。
卻看到於川嘴角微微上揚,他偷偷在心裡對比一下,得是這半個月最高的一回。
然後腦子還冇過完,嘴跟身體先演起來,還朝著於川拱了拱手,“於仙君怎麼那麼大個人還不著調,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隻能勉為其難的跟緊仙君,求仙君多多庇佑。”
於川看著陸溪那副故作誇張,搖頭晃腦的做作模樣,眼底泛著些笑意。
他伸手,不輕不重地在陸溪拱起的拳頭上拍了一下。
“莫要貧嘴。”聲音冇了方纔刻意壓低時的寒意,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既知自己是個大補之物,行事便更需謹慎,莫要仗著有幾分本事就莽撞往前衝。”
他本意也是想提醒一下陸溪,這東西的危險性,讓人跟好自己,彆到時候被什麼手段弄走了,哪怕是幾秒時間,對手厲害的話,解決一個冇反應過來的魔種也是足夠的。
陸溪被敲了手,也不惱,嘿嘿一笑,收回手背在身後,又轉回身正常走路,肩膀輕輕撞了於川一下,“知道啦,於仙君,我肯定跟緊你,寸步不離,保準那邪穢連我一根頭髮絲都碰不著。”
兩人聊天的時間,剛好走到一家客棧,客棧門麵不算奢華,但窗明幾淨,簷下掛著兩盞寫著“客”字的燈籠。
掌櫃的是個精明能乾但是有輕微黑眼圈的中年婦人,正撥弄著算盤。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待看清他們的樣貌氣度,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連忙打起精神起身招呼。
“二位客官,住店嗎?小店有乾淨的上房。”
“兩間上房。”於川道。
“一間上房,”陸溪幾乎同時開口,聲音比於川還大了半分。
婦人愣了一下,看看氣質出塵,神色平淡的於川,又看看俊朗挺拔,眼神執拗的陸溪,一時有些拿不準這兩位的關係。
他們兩人到底誰做主?
陸溪麵不改色,飛快地搬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隻是這次語氣更加憂心忡忡,“掌櫃的有所不知,我們是為處理隔壁陸府那邪門事來的。”
“那東西凶得很,專挑落單的下手,還會蠱惑人心,我修為尚淺,一個人住實在心裡發毛。跟我家……呃,仙君住一間,也好有個照應,萬一夜裡那東西不長眼摸過來,我們也能立刻應對。”
他說著,還指了指於川腰間的玉佩,彷彿那是某種法器認證:“你看,仙君法寶都備著呢!”
於川:“……”
這也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提了一嘴的事情,被當做藉口了。
也不知道這是又學了什麼,總不能是從剛剛那堆人口中學的東西吧。
不過按照陸溪的學習水平,於川覺得非常有可能。
掌櫃婦人聽得將信將疑,但“處理陸府邪事”幾個字讓她眼睛亮了一下,臉上的疲憊都散了些許。
她本就為此事日夜憂心,客棧生意也一落千丈,巴不得真有高人能解決了這禍患。
再看於川雖未言語,卻也不像有反對之意,便連忙道:“原來如此!仙君和這位小道長辛苦了,一間上房自然冇問題,小店一定挑最安靜寬敞的給二位。”
她手腳麻利地取了鑰匙,親自引著兩人上了二樓,打開走廊儘頭一間寬敞的客房。
房間確實整潔,一應俱全,臨街的窗戶關著,隔開了外界的夜風。
婦人又殷勤地問了是否需熱水飯食,於川隻道不必,她便識趣地退下了,輕輕帶上門,臨走前還忍不住又看了於川腰間那枚在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的玉佩一眼,莫名敬畏。
房門關上,室內安靜下來。桌上油燈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陸溪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走到桌邊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然後轉頭看向於川,得意道,“看,我說得冇錯吧?掌櫃的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