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陸溪的聲音有點發飄,像是冇聽清,又像是懷疑自己幻聽了。
於川卻不再重複,邁步繼續向前走去,語氣平淡地提醒,“晚市要開始了,若再耽擱,便逛不成了。”
陸溪,“啊”了一聲,立刻小跑著追上於川,與他並肩而行,嘴角卻抑製不住地越翹越高,最後乾脆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引得路人莫名其妙的看過來,非常不理解。
“快走快走,”陸溪連聲應著,腳步輕快得幾乎要跳起來,先前那點因為趙鴻飛而起的不爽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那話翻譯過來,不就是就等於,我在乎你的感受,所以你的意願就是我的選擇?
陸溪覺得自己的心跳有點快。
他偷偷用餘光瞥著於川線條完美的側臉,那如雪的身影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柔和。
真好。於川真好。
兩人踏入燕城巍峨的城門時,華燈剛亮起來。
燕城比當歸城要大的多,晚市更是另一番天地。
長長的街道兩側,攤位鱗次櫛比,各式各樣的燈籠將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
叫賣聲的販子們努力賣著手裡的東西,顧客則在討價還價聲,偶爾還能見到扒著小攤的孩童哭鬨著要買小玩意。
空氣裡瀰漫著各種氣味,剛出爐的燒餅焦香,糖炒栗子的甜膩,還有胭脂水粉的淡淡芬芳。
陸溪的眼睛一下子不夠用了。
這些都隻在書上看過,他下山的日子很少,當歸城一般隻有特殊的日子才如此熱鬨。
燕城完全不一樣,燕城每天晚上都這樣熱鬨,人穿的也不一樣,看起來都是富貴養的。
但他很快發現,走在他身邊的於川,與這熱鬨的市集格格不入。
於川依舊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步伐從容,目光平靜地掠過周遭的一切,彷彿行走在另一個空間。
他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清冷孤高,與這五光十色的人間煙火涇渭分明。
陸溪心頭那點雀躍忽然淡了些,生出一種莫名的情緒。
“於川,你看那個。”他拉住於川的袖子,指向一個賣糖畫的攤子。
老人靈巧的手下隨便一動,便出現隻飛禽走獸,栩栩如生。
於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頷首,“手藝尚可。”
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興趣。
於川都不記得自己活了多久了,隻記得個要上位麵去頂神位的宿命,他不記得初次見糖畫的時候有冇有像陸溪這般興奮。
現在見過的次數多了,也不會覺得這是什麼值得興奮的事情。
陸溪毫不氣餒,又拉著他擠到一個賣各種小玩意的攤子前。
攤子上擺滿了草編的蚱蜢,還有色彩鮮豔的布老虎,以及一些木雕的禽類。
陸溪拿起一個憨態可掬的小雞,獻寶似的舉到於川麵前,“這個像不像哭哭小時候?”
於川看了一眼那歪著腦袋,勉強能辨認是雞的木雕,再想想窩裡那隻炸毛又慫包的藍鳥,沉默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
“……略有幾分神似。”
陸溪嘿嘿笑了,掏於川的錢買下了小雞,塞進懷裡。
他們隨著人流慢慢向前走。
陸溪像個第一次進城的孩童,對什麼都充滿好奇,一會兒要嚐嚐剛炸好的油糕,一會兒又被吹糖人的吸引。
於川大多時候隻是跟著,偶爾陸溪遞過來食物,他也會淺淺嘗一口,然後給出簡短評價。
就吃個一口,但是吃一晚上,於川也被餵了個七八成飽。
陸溪走著走著,在一個賣玉器的攤子前停下了腳步。
攤子不大,東西也算不上多麼精美,大多是些尋常玉飾,還有幾方看不出年代的硯台。
陸溪的目光,落在攤子角落一塊不起眼的玉佩。
那玉佩玉質不算頂好,帶著些天然的絮狀紋路,顏色是溫潤的月白色,造型簡潔,隻是一枚平安扣,冇有任何雕飾,用一根簡單的深藍色繩子繫著。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在一堆或豔麗或古樸的物件中,顯得格外素淨。
陸溪蹲下身,拿起那枚玉佩。
觸手溫涼,玉質細膩,那素淨的模樣,不知怎的,讓他想起了於川。
“老闆,這個怎麼賣?”他問。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見陸溪衣著普通,本來冇太在意,但瞥見他身後氣質不凡的於川,立刻堆起笑臉。
“小哥好眼力!這雖是素玉,但質地溫潤,您看這光澤。”
“一口價,二兩銀子,就當交個朋友了!”
陸溪對玉器一竅不通,也不知道二兩銀子是貴是賤。
但他摸了摸懷裡於川平時給他零用的錢袋,估摸著大概夠,冇還價,直接掏錢買了下來。
於川在一旁看著,並未阻止。
陸溪付了錢,拿著玉佩站起身,走到於川麵前。
“於川,這個……送你。”
他將那枚素淨的月白平安扣遞到於川麵前,深藍色的絛子在他指尖微微晃動。
於川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又緩緩抬起,看向陸溪的眼睛。
夜市的光影在青年臉上流動,那雙紅眸亮得驚人,映著燈籠暖色的光,也映著他清晰的身影。
裡麵有一片純粹的認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彷彿在等待某種審判。
“為何送我此物?”於川問。
陸溪偏偏聽的一清二楚。可他也說不清楚是什麼心理作祟,說到底還是於川冇教他,而他就是想對於川好。
他抿了抿唇,握著玉佩的手指收緊了些,那深藍色的繩子在他指間繞了一圈。
陸溪冇準備好更文雅的措辭,隻能遵從最直接的心意,“我看它乾淨,素淨,像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玉養人,也能保平安。你帶著,就像……就像我在邊上一樣。”
最後一句他說得飛快,幾乎含混過去,耳根卻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
於川怔愣片刻,才從那泛紅的耳尖上明白過來。
快滿十八歲的少年,心思實在太好猜了,哪怕不懂那些情情愛愛的事情,可是身體早已出賣他。
不過魔種其實不該這樣算歲數,畢竟魔種出生先是一團魔氣,然後也要花上很久纔有形體。
可是魔種難得有如此澄澈的情感,因為魔種天生以情感為食,吃的越多,成長之後,更是天生的隨性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