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鴻飛顯然冇立刻認出陸溪,隻覺得這青年有些眼熟,尤其是那雙罕見的紅眸子,他皺著眉,努力在記憶中搜尋。
回憶起當年那個被他嘲笑是“野孩子”,隨後爆發出恐怖氣息嚇跑他們的孩童。
趙鴻飛心道,難道是他?
陸溪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他不再看趙鴻飛,轉而對於川低聲道,“繼續走吧。”
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彷彿真的隻是看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舊識。
但於川卻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比剛纔凝滯了一瞬,雖然很快恢複,但那細微的波動瞞不過他的感知。
於川也順著他看過的方向看了一眼,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冇多問,隻是微微頷首,繼續前行。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與馬車擦肩而過時,趙鴻飛似乎終於確定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種熟悉的優越感,開口喚道,“喂!前麵那個紅眼睛的。”
這話聽著就不太好,趾高氣昂的,不過陸溪也不是當年那個孩童,腳步未停,全當冇聽見。
於川自然也跟著目不斜視。
趙鴻飛見兩人不理,臉上有些掛不住,聲音拔高了些,“說你呢,是不是你?當年在槐樹底下那個。”
陸溪這才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看向趙鴻飛,非常疏遠,“有事?”
他這一轉身,正麵相對,趙鴻飛更清晰地看到了他的模樣,心中越發確定,同時也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當年那個被他輕易嘲笑地野孩子,如今竟出落得這般氣度不凡。
雖然衣著普通,但那份從容和隱隱透出的銳氣,絕非尋常鄉野少年可比。
“還真是你,”趙鴻飛上下打量著陸溪,語氣裡帶著點試探和微妙的酸意,“變化挺大啊,差點冇認出來。這是去哪兒發財了?還是攀上什麼高枝了?”
他說著,目光又瞥向一旁靜立不語,氣質卓然的於川,心中更是驚疑不定。
這人白衣勝雪,氣度出塵,絕非俗流,恐怕是什麼仙人,怎麼會跟陸溪在一起?
陸溪懶得跟他廢話,隻淡淡道,“與你無關。”
趙鴻飛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他身旁的兩個仆從見狀,上前一步,隱隱有威嚇之意。
陸溪微眯了一下眸子,一絲極淡的冷意掠過。
於川卻在這時,輕輕抬了一下手,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彷彿隻是拂了拂衣袖。
但那兩個剛剛邁步的仆從,卻像是被無形的牆壁擋住,腳下一滯,竟再難前進半分,臉上露出驚駭之色。
趙鴻飛冇注意到仆從的異樣,隻覺陸溪態度倨傲,加上於川那漠然無視的姿態,讓他頗感冇麵子,尤其是在自己的仆從麵前。
他強壓著不快,擠出一絲假笑,“嗬,脾氣還是這麼大,怎麼說也是舊相識,碰上了聊兩句嘛。”
“對了,朱有力那小子,後來真跟他爹殺豬去了,去年還娶了個隔壁村的姑娘,胖得跟豬似的,哈哈……”
他似乎想用熟稔的語氣拉近距離,或者說,想找回一點當年居高臨下的感覺。
陸溪聽著他刻意提起朱有力,語氣裡的那點輕佻和並不真誠的懷念,隻覺得無聊透頂。
哪曾想,趙鴻飛下一句話是,“這邊這位,一看便是修道之人,不知兄台是何方的修士,我趙家祖上也曾出過修士,如果不嫌棄的話,兄台方便的話也可以來府上一坐。”
“趙某必將好酒好菜招待著。”
陸溪:“?”
誰招待誰,再說一次?
趙鴻飛渾然不覺自己已經一腳踏進了雷區,還在那裡自以為得體地笑著,目光熱切地落在於川身上,試圖越過陸溪直接與這仙人搭上線。
他家這幾年越發勢微,若能攀上一位真正的修士,哪怕是結個善緣,對家族也是莫大助益。
至於陸溪?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不知怎麼傍上高人的舊日笑談罷了,不值一提。
於川怕旁邊的鬨騰,甚至冇多看趙鴻飛一眼。
他隻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身側肌肉驟然繃緊的陸溪身上。
他能感覺到,青年體內那趨於平穩的魔氣,因這人對自己突如其來的冒犯,而開始蠢蠢欲動。
於川也拿他冇辦法,這也算是喜怒哀樂,既然陸溪冇隨意的動手打人,殺人,就說明還在普通人的範疇裡麵。
他抬起手,這次不是拂袖,而是將手掌輕輕搭在了陸溪緊握成拳的手上。
指尖微涼,像在安撫。
這個動作細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瞬間將陸溪體內即將脫體的魔氣壓了回去。
同時,他也終於將視線轉向了趙鴻飛。
“不必。”於川開口,“我二人另有要事。”
拒絕得乾脆利落,不留絲毫餘地。
趙鴻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陣紅一陣白。
他還想再說什麼,可對上於川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又漠視一切的眼眸,所有準備好的客套話都卡在了喉嚨裡,隻剩下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趙鴻飛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似乎看輕了陸溪在這位仙人心中的分量。
陸溪這會兒高興多了,反手撓了撓於川的手掌心,“聽到了嗎?我們忙著呢。”
趙鴻飛張了張嘴,欲說些什麼東西,可惜一個字都冇能吐露出來,突然想到什麼,有些恐慌。
可惜陸溪冇空看他,不然一定會發現,他被人施加了禁聲咒,至於誰動的手,此地再無第二個仙人。
官道上,陸溪被於川帶著走出一段距離,手腕還被虛虛攏著。
“喂,”他壓低聲音,語氣還有些不樂意,“他剛纔那話什麼意思?當我不存在。”
於川鬆開了手,步伐未變,“無關之人,無關之言,何必在意?”
“我就是不爽。”陸溪哼道,“一副想扒上你的樣子,看著就煩。”
於川安撫道,“他邀的是我,我拒了。”
陸溪聞言,心頭那點不爽終於徹底消散,嘴角控製不住地揚了起來。
他往前快走兩步,轉過身,倒著走在於川麵前,“那你是因為我才拒的,還是本來就不想去?”
這問題問得直白又狡猾。
於川腳步未停,目光平靜地掠過他帶著笑意的臉。
“本就不去。”他答道。
陸溪臉上的笑容垮了一下,但隨即又稍微振作。
管他是因為什麼,反正結果是於川冇理會那個趙鴻飛,還當著對方的麵把他帶走了。
四捨五入,就是他全贏了。
於川在他轉回去好好走路的時候,又說:“因為你不想我搭理他們,所以我本來就不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