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川:“……”
好幼稚。
他扯過陸溪的後領口,防止他一言不合又咬上來。
疼是不疼,偏偏某人喜歡咬完還舔一下,實在怪異。
“你是特意來找我的嗎?”陸溪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的發問。
於川看起來冰涼涼的,可是真貼在懷裡的時候,也是暖的,暖得他還有點昏昏欲睡。
有些清醒的時候難說出來的話,放到此刻倒顯得尋常,“我跑下山這邊好陡,路也難走的要命。”
“山下的人在過節日,我隻在書上見過這樣的節日,好熱鬨,可是你不在,冇人陪著我逛,還冇有花燈。”
陸溪說著說著,又給自己說的有些難受,“我等了好久好久,你都冇有來。”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於川盯著他的發窩,看了一會兒,眼底閃過一些複雜的思緒。
“冇有不要你。”
陸溪忍不住抬起頭,紅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執拗地盯著於川的側臉,“那你是不是一直跟著我?”
於川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你以為呢?”
這模棱兩可的回答,反而讓陸溪心裡那點猜測落了實。
魔種對情緒的感知本就敏銳,他雖然無法像感知凡人情緒那樣清晰捕捉於川的心思,但是集中注意力的時候還是能得到些反饋。
隻是他之前被委屈和慌亂衝昏了頭,未曾細想。
此刻靜下心來,又被於川抱在懷裡,所有的感知都變得異常敏銳。
“你就是跟著我了,”陸溪篤定地說,嘴角忍不住翹起一點,又迅速壓下去,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怕我闖禍?還是怕我真跑了?”
於川收回目光,望向前方若隱若現的山路。
他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清淡,“當歸山雖大,也總有邊界,你若真想跑,此刻便不會在我懷裡。”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太過寬泛,陸溪便自覺挑了喜歡的那一種。
——於川也不想他走。
“那要是我真的跑了,跑得很遠很遠,跑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呢?”陸溪忍不住追問,帶著點孩子氣的挑釁,想試探那平靜水麵下的深淺。
十二歲的少年有一點橫衝直撞的好勝心,他自己不想離開於川,自然也期待於川離不開他,好像這樣就對等了一般。
他們已經走到了半山腰一處開闊的崖坪。
可以望見山下遠處,當歸城依舊燈火點點,如散落人間的星辰,而更遠處,是無邊無際的,沉在黑暗裡的原野與群山。
“這世間,確有我神識未能全然覆蓋之處,”於川開口,抬手如陸溪所願的摸了一下他的頭。
“但隻要你心中還存著當歸山一絲印記,隻要你體內的魔氣還與這山間的靈有半分勾連。”
“我找到你不過是時間問題。”
陸溪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嗯,你是天地仙人,怪厲害的。”
他這會兒還冇回過神,忘記問抱著自己的人,天地仙人怎麼上山要走那麼久。
哭一場又跑一段,著實累的夠嗆,於川感覺懷裡的少年走著走著呼吸逐漸均勻,腦袋也擱在他肩窩上,越紮越深。
“困了?”
“嗯……於川,我們回家吧。”
於川抱著已然陷入半睡半醒的陸溪,繼續沿著山道向上。少年的呼吸均勻地噴灑在他頸側,溫熱而綿長,帶著全然信賴的鬆弛。
“嗯,回家。”
於川低聲應道,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掩蓋。
他如尋常人一般,一步一步,踏實地走著這漫長的山路。
懷中的重量很真實,少年溫熱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與夜風的微涼不同。
於川的目光落在前方被月光照亮的石階上,心思卻有些飄遠。
他確實一直看著陸溪。
從少年賭氣衝出小院,莽撞地下山,到混入人群,駐足看燈,再到發現走失的小女孩,蹲在角落傾聽,最後獨自躲進暗巷哭泣。
每一個畫麵,都清晰無誤地映照在他的神識之中。
當歸山是他的地盤,山下的城鎮也在他感知的邊緣。
對於長生種們來說,七年也不過是路過而已,於川還是頭一遭見到感情如此充沛的長生種。
於是也一次次心軟的留下人,哪怕知道這樣做對於睡著的人來說並不公平。
陸溪會像所有人一樣忘記他,失去寶貴的記憶,再一次成長。
山路終於到了儘頭,熟悉的院落輪廓在月光下顯現。
比翼鳥的巢穴裡傳來細微的咕嚕聲,似乎察覺到主人歸來。
於川抱著陸溪走進小院,徑直來到陸溪那間堆滿了各種“寶貝”的茅屋前。
他單手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有些淩亂,書本、木劍、奇石、乾花,散落在各處。
於川將陸溪輕輕放在床榻上,少年在接觸到柔軟被褥的瞬間,本能地蜷縮了一下,但冇有醒來,隻是含糊地嘀咕了一聲,臉頰無意識地蹭了蹭枕頭。
在他將要抽身離去的時候,拽了上來,把他的手當作新枕頭那樣,墊在臉下麵。
於川嘗試著抽了幾次,冇能抽出來。
陸溪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這細微的拉扯,嘴角無意識地壓住,又不高興了。
他輕喚,“於川。”
於川靜靜地看著,那雙總是清冷無波的眼眸深處,映著月光與少年的睡顏。
罷了。
他終究做不到真正的無情。
於川順勢躺下,攬過一言不合就容易不開心的人,有一搭冇一搭的輕輕拍著。
似哄非哄,“睡吧,我在。”
於川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畢竟他離神隻有一步之遙,睡眠這種東西,對於他來說也不是必需品。
哪曾想,眼睛闔了一會兒,假寐變成了真睡。
第二天一早,還是陸溪先醒的。
他雖然是小孩,卻也有點心機,知道現在動一下,給於川吵醒,就不能繼續跟人睡覺了,所以憋著冇動。
兩眼一睜的時候,隻覺得實在好看的緊,他下山見的那些人類,冇一個有於川好看。
陸溪心想,不愧是他的神仙,就是漂亮,瞧瞧這眼睫,又長又密,他都數不過來是多少了。
他以前冇發覺,現在被抱著睡,倒是發覺了一個事情。
於川聞起來好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