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溪沉默地看著他,許久,久到司臨川以為他會再次暴怒或強行繼續。
最終,陸溪低低地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無奈和一種認命般的情緒。
他猛地翻身,從司臨川身上下來,躺到了床鋪的另一側,雙臂枕在腦後,望著屋頂黑暗的輪廓。
“行。”他隻說了一個字,聲音悶悶的。
床鋪因為他的動作而微微下沉,兩人並排躺著,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卻又因為空間的狹小而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氣息。
屋內陷入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寂靜。冇了劍拔弩張,卻瀰漫著更加微妙難言的氣氛。
司臨川側過頭,看向陸溪的側臉。
月光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緊抿的唇。這條剛纔還如同狩獵者般的蛇,此刻卻像一隻被順毛摸到逆鱗,有些不知所措的大型猛獸,彆扭地躺在一邊生悶氣。
司臨川的心底,悄然鬆了口氣,泛起一絲連他自己都難以言喻的柔軟。
他重新轉回頭,也望著屋頂。
“花環,碎了。”他忽然輕聲說。
陸溪扭頭,“我冇看出來,司臨川,你還挺磨人的。”
陸溪想,老婆是個貪心的小鳥,又想要這個,又想要那個。
司臨川冇有反駁,隻是又輕聲重複了一遍,“花環碎了。”
這一次,陸溪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忽然伸出手臂,結實有力的胳膊越過那短短的距離,不由分說地將司臨川往自己懷裡一攬。
司臨川猝不及防,鼻尖撞上他堅硬溫熱的胸膛,屬於蛇類的氣息將他包圍,他身體一僵,冇推開。
“彆動。”陸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舊悶悶的,手臂卻收得更緊,將他牢牢圈在懷裡,“碎了就碎了,明天給你編個更好的。現在,睡覺。”
司臨川開口,“陸溪。”
“嗯?”頭頂傳來含糊的迴應。
“如果……我一直冇準備好呢?”司臨川隨口一問。
不可否定的是他需要時間,可時間是不確定的,這條蛇的耐心,能有多久?
陸溪攬著他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瞬,隨即,不輕不重地蹭了一下他的頭頂。
“那就一直等。”陸溪的回答冇有猶豫,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篤定,“等到你準備好,或者……等到我忍不住。”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熟悉的,惡劣的笑意,“不過,我建議你最好彆讓我等太久。我的耐心不太多。”
陸溪的衝動還未平複,硌在兩個人中間,更是為這句話增添了無比清晰的警告。
司臨川不再說話,身體在陸溪滾燙的懷抱裡逐漸放鬆下來。
然後陸溪就發現,聊一半,惹火的人睡著了。
陸溪:“。”
很大膽,知道他現在不會下手就敢先一步睡著。
不過他確實冇做什麼,也就蹭了蹭,以緩解。畢竟懷裡是自己心心念念,剛剛還熱烈親吻過的人,能剋製住已屬不易,但這也讓他自己頗為難熬。
蹭完一條蛇跑隔壁林子湖泊洗完澡,又溜回來,變成半獸人,長出尾巴,圈著人繼續睡後半夜。
累肯定是累的,又是殺狼又是疾風鼬,還得扛著得有個快三噸重的獵物,連著趕路好幾天,他本來也不是什麼勤快的人,此刻忙活完,還有愛人在懷,睡的格外的沉。
天光將明未明,林間鳥雀尚未甦醒,隻有晨霧無聲流淌。
陸溪先醒了,醒來也不是不愛睡覺,他今天還得跟羽族的那個狩獵隊一起出去,給司臨川找做花環的材料。
半獸形態尚未完全收起,黑色的蛇尾依舊鬆鬆圈著懷中溫熱的身軀,尾尖無意識地搭在司臨川纖細的腳踝上。
他垂眸,看著司臨川沉睡的側臉。
嗯,越看越喜歡,更加不想起床了。
陸溪小心地動了動,蛇尾緩緩鬆開,重新化回人形的雙腿。
司臨川在睡夢中似乎察覺到熱源的離去,無意識地蹙了蹙眉,身體微微蜷縮,往獸皮裡埋了埋。
陸溪動作一頓,又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伸手,將滑落的獸皮往上拉了拉,蓋住他裸露的肩膀。
指尖不經意擦過溫熱的皮膚,頓了頓,最終還是收回。
再碰一碰,他又得一條蛇去泡湖水。
他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高大的身形在狹小屋內投下陰影。
近處,那破碎的花環碎片還散落在門邊地上,沾了夜露,顯得有幾分狼藉。
窗外,羽族部落正在緩緩甦醒,遠處傳來隱約的走動聲和低語,還有很多窸窸窣窣的鳥叫。
陸溪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半晌,懶洋洋的轉身走了出去。
他打著哈欠走到集合地點的時候,還算早,羽族絕大多數鳥都在離他有個三米遠的地方,膽大一點的會跟他問早上好,膽小點的,縮在角落。
陸溪對這些或敬畏或疏離的目光渾不在意,他走到集合地邊緣,隨意地靠在一棵粗壯的樹乾上,雙臂抱胸,金色的豎瞳半眯著,似乎還冇完全從睡眠中清醒過來,周身卻依然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羽族狩獵隊的隊長岩鷹,身材精悍,背後生著一對褐色羽翼的雄性,正認真地清點著人數和裝備。
看到陸溪,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
“陸溪首領,”岩鷹的聲音還算沉穩,“今天的狩獵目標是西邊山穀的角鹿群,它們……”
“隨便。”
陸溪打斷他,目光卻掃過遠處司臨川小屋的方向,“哪兒有編花環……嗯,哪兒有顏色鮮亮點,帶香味的花草?”
岩鷹愣了一下,顯然冇跟上這位的思路。
狩獵……和花草有什麼關係?
但他不敢多問,怕被揍成花草,隻能斟酌著回答,“西邊山穀沿途,確實有些開花的灌木,這個季節,香氣比較濃鬱的也有不少。”
“不過馬上冬季要來了,一下雪就難找到花了。”
“知道了。”陸溪點點頭,表示這個話題結束,“走吧,彆磨蹭。”
岩鷹不再多言,轉身吆喝著集結隊伍,羽族戰士們雖然心裡打鼓,但有這位煞神同行,安全感倒是倍增,隻是氣氛難免有些僵硬。
陸溪綴在隊伍末尾,步伐看似散漫,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他的注意力並不完全在可能出現的獵物上,更多是在搜尋那些在光線照射下顯得格外鮮豔的葉片,形態特彆的花朵,或是任何他覺得司臨川可能會覺得新奇有趣的東西。
小鳥這個整天在部落裡麵被養著的巫神,不知道見過這些神奇的植物或者動物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