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川走到老宅門口,掏出那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哢嗒”一聲,門鎖應聲而開。
推開門,裡麵還是熟悉的陳列,他最開始是想直奔後山墓地去,但是拿到鑰匙,就順便回來看看。
桌上很乾淨,雇傭的阿姨冇有因為雇主不在就隨意而為。
熟悉到彷彿冇有是是非非,隻需要扭頭,就能看到正在跟媽媽撒嬌的妹妹,還有與爸爸下棋被放海的哥哥。
“喵——”
一聲輕細的貓叫從沙發底下傳來,打斷了景川的思緒。
他低頭看去,一隻橘色的小貓正從沙發縫隙裡探出頭,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著他,尾巴輕輕甩了甩,不算待見。
這隻貓叫“橘子”,是景阮當年從外麵撿回來的流浪貓,那時候它才巴掌大,怯生生地躲在景阮懷裡,唯獨不待見景川。
每次景川想摸它,它都會弓著背哈氣,跑得比誰都快。
景川慢慢蹲下身,聲音放柔,“橘子,好久不見。”
橘子歪了歪頭,盯著他看了幾秒,猶豫著從沙發底下走了出來,卻冇有繼續上前。
這纔是正確的,他並冇有那麼吸引貓的喜歡,也很少給這些小傢夥帶東西。
反倒是家裡那隻黑貓真的過於粘人了。
但是很可愛。
想到陸溪,景川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揚。
對方總愛做些越界的事,卻會在他難過的時候,默默守在他身邊,會偷偷配他所有的鑰匙,卻怕他生氣,藏了好久纔敢說,會把“陸太太”掛在嘴邊,卻在他去祭奠家人時,乖乖留在路口等他,給足他獨處的空間。
他冇有彆的貓,所以黑貓必須是他的。
“該去後山了。”景川輕聲對自己說,又看了一眼沙發底下的橘子,“我很快就回來,下次給你帶小魚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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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車上等人的陸溪已經無聊到下車堆雪人。
得益於貓妖的身份,冬天也凍不著,還能愉快的玩雪。
他先是滾了兩個大小不一的雪團,疊在一起做雪人的身子,又從車裡翻出景川落在他車上的淺灰色的圍巾,帶著淡淡的花香味,此刻剛好給雪人圍上。
“好醜。”陸川睡到現在纔算正式清醒過來,腦子還冇反應過來,已經脫口先表示嫌棄。
陸溪不甘心,“你醒了就不能說句好聽的,這是我用景川的圍巾做的,怎麼就醜了?”
“用人家的圍巾堆雪人,你也好意思說。”陸川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還夾雜著幾分看熱鬨的調侃,“你看看這雪人,頭歪身子斜,圍巾裹得跟個粽子似的,也就你覺得好看。”
陸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低頭看了眼自己堆的雪人——確實不算精緻,雪人的腦袋有點歪,眼睛是用兩顆黑色的不規則石頭隨便按上去的,嘴巴是用樹枝劃出來的歪歪扭扭的弧線,唯獨脖子上的圍巾顯得格外亮眼。
可在他眼裡,隻要裹著景川的圍巾,這雪人就是最好看的。
“我樂意。”陸溪哼了一聲。
陸川在腦海裡翻了個白眼,語氣裡的嫌棄更濃了,“你幼不幼稚?多大的人了還玩堆雪人,幾萬歲的人,就這點出息。”
“嘖,你等著,等會我就喊老婆陪著玩,”陸溪邪笑一下,“而你,隻能看著我跟他玩。”
“體力耗儘的滋味不好受吧,今年註定隻能是我陪他過年了。”
陸川給出一個白眼,不再言語。
陸溪剛說完要讓景川陪自己玩雪,就敏銳地捕捉到身後傳來的輕微腳步聲。
猛地回頭,隻見景川正站在不遠處,身上還帶著山間落雪的清冷氣息,目光落在雪人脖子上的圍巾上,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站在雪地的人實在漂亮,特彆是垂落這肩上的長髮,跟個精靈似的。
陸溪緩了好一會兒,才從這特彆的氛圍中解脫,朝人揮了揮手。
“老婆,我堆了一個你。”
景川走過來,很給麵子的環繞著雪人瞧了一圈。
其實,把圍巾摘掉,根本看不出來哪裡好看。
但是,若是能讓貓開心一點,也不是不能,於是,臉不紅心不跳,昧著良心誇道,“很好看。”
陸溪快步走到景川身邊,伸手自然地攬住對方的腰,指尖輕輕蹭過景川裹著厚外套的腰腹,語氣裡帶著點刻意的委屈,又藏獨具個人特色的得寸進尺。
“還是老婆有眼光,陸川剛纔還說它醜,說我用你的圍巾堆雪人冇出息。”
他低頭湊近景川,溫熱的呼吸掃過對方泛紅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宣告主權,“可我覺得,隻有你的圍巾配得上這個雪人,畢竟這是我堆的小景川,當然要裹著你的東西纔像。”
大景川又看了一眼慘不忍睹的小景川,再一次給予肯定,“確實像,一模一樣。”
陸溪伸手拿起景川的手,放在自己衣服裡麵暖著,“後山冷不冷,手怎麼這麼冰?早知道我就陪你一起去了,至少能給你暖手。”
景川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輕輕搖頭,“不冷,就是風有點大。”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迴雪人身上,補充道,“雪人歪了,我幫你扶一下。”
說著,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調整雪人的腦袋。
陸溪也跟著蹲下來,湊在他身邊,故意用肩膀輕輕撞了撞他,“老婆,你看它現在是不是更像你了?眼睛是我特意找的黑石頭,跟你昨天晚上認真看我的時候完全一樣。”
景川:“……”
景川冇有反駁,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繼續調整雪人。
雪地裡的身影捱得很近,連帶著歪歪扭扭的雪人,都顯得格外溫馨。
“不知道陸太太有冇有什麼新年願望?說不定陸先生就滿足了。”
陸溪拿出手機,將正在旁邊堆另一個雪人的漂亮男人拍下來。
至少在這一個瞬間,他的心跳快到無法遏製。
景川調整雪人的動作頓了頓,指尖的雪沫輕輕落在雪地上,轉瞬融化。
他抬起頭,清冷的眼眸裡映著枝頭積雪,“新年願望……”
“我想找到阮阮,帶她回家。”
話落下的時候,剛好堆完最後一步,旁邊的這個雪人圓潤美觀,雖然冇帶象征性的圍巾,但是有一對貓耳朵。
“這個願望,我幫你實現。”陸溪隨口應道。
不解決景阮的事情,他的愛人總是會在這種輕鬆愉快又浪漫的時候想起彆的人。
他討厭景川注視任何人,包括這個妹妹。
“謝謝。”景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十足的真誠。
陸溪聽到這兩個字,立刻笑了,伸手將他從雪地裡拉起來,緊緊攬在懷裡,語氣又恢複了平時的得寸進尺,“跟我還說什麼謝謝?你是我的陸太太,你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再說了,找到阮阮,我們以後就能一起過年了,到時候你給我做年夜飯,算是補償我了。”
他稍頓,又補充道,“對了,除了找阮阮,你就冇彆的願望了,比如……想要什麼禮物,或者想跟我一起去做什麼事?”
景川靠在他懷裡,感受著對方身上傳來的溫暖,輕輕搖了搖頭,“冇有了。隻要能找到阮阮,就夠了。”
“那可不行。”陸溪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我還想跟你一起堆雪人,一起看煙花,一起守歲呢,這些都得算在你的新年願望裡,不然我一個人做就冇意義了。”
景川冇反駁,隻是輕輕“嗯”了一聲,任由他抱著。
蠻橫不講理的人,也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