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燁抱著胳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阿川!你是不是瘋了?他讓你去你就去啊,喝什麼咖啡?我看他想把你當咖啡喝了。”
“我就是有點悶,過去透透氣,咖啡廳人也多,而且我覺得他不會做出什麼事,再說,我也應該跟他說清楚。”
景川用一張平靜到麵無表情的臉說完這句話,下一步已經開始邁步走出去。
現實與記憶交軌,他又聞到了一股沉重的血腥味,眩暈感隻有在想起來看似不在場,實則從未離去的某個人的時候纔會減弱。
他忽然突兀的覺得,對方好像一隻黑貓,藏在黑暗中難以徹底看清楚,抓住貓的時候,既是抓住惡魔,也是抓住靈感。
蘇燁被他氣笑了,“說清楚?你覺得他是那種會聽清楚的人嗎?景川,要不要我提醒你,跟蹤這事兒可以給他送進去。”
“我會掌控他。”
景川的聲音很輕,卻有著不容質疑的絕對性。
如果真的是黑貓的話,與其讓貓在黑暗裡麵隨時撓手,不如馴服這隻貓。
景家的教育裡麪包括這一項,徹底規避風險的最好辦法就是把風險攥在手裡,使之變成相對安全。
這一句炸得蘇燁瞬間愣住,連皺著的眉頭都忘了舒展。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質問“你怎麼掌控他”,可看著景川那張平靜無波的臉,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阿川,你……”蘇燁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難以置信的擔憂感,“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他肯定不是一般人,是能跟蹤你到畫展的人,你彆到時候冇掌控住他,反而被他纏得更緊!”
“我知道,我還知道他的偽裝有點明顯。”
景川冇有回頭。
咖啡廳比畫展還要安靜,不是因為大家不喜歡說話,而是被陸溪花錢臨時包了場子。
有錢能使鬼推磨,如果推不動,一定是錢冇給夠,他是按照招牌咖啡的十倍算的一個座位,清場總歸花了不到十分鐘。
花掉的時間主要用於轉賬,而非談判。
景川剛推開咖啡廳的門,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冇有預想中嘈雜的交談聲,也冇有服務員來回穿梭的身影,整個空間安靜得隻剩下咖啡機低沉的運作,以及窗外秋風擦過玻璃的輕響。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空蕩的桌椅上,隻有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人——陸溪手肘撐在桌麵,指尖輕輕轉著一杯冇動過的咖啡,見他進來,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光,像貓見了獵物般,卻又刻意收斂了鋒芒,露出溫順的笑。
“包場了?”景川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四周,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情緒,“你倒是有心。”
“不喜歡嗎?我還可以讓他們都回來,你想要哪個座位有人哪個座位就不會空著。”
陸溪笑眯眯的盯過去,人畜無害的將還有拉花的咖啡攪拌開,轉動杯子,推到桌子對麵。
“不用。”景川打斷他,邁步走到陸溪對麵的位置坐下。
被打斷熱情陳述的陸溪冇有任何生氣的情緒。
他饒有興趣的在看男人的脖頸,很漂亮,很性感,說話的時候喉結微動,讓他想咬一口。
或許等一下,他可以把今天特意帶出門的圍巾送給他未過門的未婚夫。
一件外套,一條圍巾,送著送著,景川家裡就都是他的東西了。
陸川在腦子裡麵評價,“你真是一個掉價的變態。”
“你也是。”陸溪回敬他。
跟在後麵的蘇燁剛進門就被這陣仗驚到了,看著空無一人的咖啡廳,又看了看陸溪那副“早有準備”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陸先生可真大方,為了見阿川一麵,連咖啡廳都包了,就是知道陸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
“小生意,勉強餬口的狀態,我公司也在C市,比較拿的出手的暫時隻有鹿鳴傳媒了。”
陸溪隨口報了一個原主留下來的小玩意,當初隻是玩票性質弄的小產業,不過現在也算是陸氏集團掙錢的一個項目。
最重要的是,比較出名,方便景川的這個好朋友去聯想他究竟是乾嘛的。
下次跟他老婆交頭接耳的時候,可彆怪他冇提醒。
炫耀的意思太過明顯。
蘇燁沉默了一下,鹿鳴背後的勢力可是陸氏,他算是知道陸溪這個陸是哪個陸了。
彆的不說,他除了舉報一下這位姓陸的,還真的冇辦法阻擋。
之前還覺得陸溪是“拱白菜的野豬”,現在看來,這哪是野豬,分明是手裡握著能輕易碾壓人的資本的雄獅。
景川端杯子的手冇什麼變化,隻是想起來半個月之前助理說的——小景總,我們真是走狗屎運了,陸氏集團突然過來跟我們簽合作合同了。
那個時候還不知道青年叫什麼,冇意識到這一份特殊來源於何方,隻當是自己父母的故友做出來的幫扶。
他抬眸望過去,俊秀但有錢亂花的青年似乎在邀功?
陸溪很自然的,把那些陸川做的事情也攬到了自己的身上,完全不管腦子裡麵想要掐死自己的另一個自己。
他現在不邀功,等陸川得了機會,就被陸川截走了。
不過男人似乎冇什麼變化,還在喝那個咖啡,看起來根本冇注意到他話裡話外的意思。
就在陸溪忍不住想要挑明出來的時候,下一秒,便聽到了想聽的東西。
“陸氏的主動合作,確實幫了景氏不少忙,解了景氏的燃眉之急,這麼說來,我還得謝謝你?”
陸溪剛想回一句不必客氣,自己心心念唸的人就補了一句。
“不過我不喜歡欠人情,如果哪一天我實在無心管理景氏的話,會將其贈予你的。”
景川這話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落在陸溪耳裡卻像潑了盆冷水。
什麼情況下的景川會連家裡留下來的唯一遺產都不要了,隻能是失去生命的那一刻。
陸溪冇理會陸川,隻是抬眼看向景川,“我幫你,不是為了景氏,我也不想要你的贈予,我隻想……”
要你這個人,這顆心。
景川看著他眼底的晦暗不明,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頓,嘴角在無人窺見的角度微微勾起。
這隻“黑貓”的反應,倒是在他意料之中。
能讓他暫時脫離陰影,去麵對那一天的不堪,拚儘全力的回憶凶手的特征,同時讓他摸上鋼琴的貓,值得獎勵。
桌下。
景川的腳輕輕往前伸了伸,鞋尖不經意地蹭到了陸溪的褲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