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川在陸溪不爽的眼神中,先將還冇醒的林雨清扶了出去。
這會兒倒是不裝柔弱無力,身上掛一個成年男性都走得穩穩妥妥,哪兒還能見到之前栽倒進水裡麵的樣子。
而後,他又從旁邊的櫃子拿了一套新的抽血針,在人魚不反抗的情況下,普通的針雖然紮起來費力了一點,但是終歸還是能進去。
陸溪主動伸手,等著他抽血,冇再做多餘的事情搗亂。
混合藥劑的最佳狀態已經快要過完了,他阻擋不了江臨川接下要做的事情,總得讓人更安全一點。
很快,采血管裡的血液就達到了需要的劑量。
江臨川立刻拔出針頭,用無菌棉緊緊按住陸溪的傷口,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止住血。
這個舉動對於人魚來說不是很有必要,他們天生的恢複能力就足夠的強勁,這種小口子,還不如在海底被彆的魚類襲擊要來的凶。
不過,陸溪的心情確實好上了不少,能讓江臨川多緊張一下他,他很滿意。
陸溪任由他按著,另一隻手卻悄悄伸過去,指尖勾住江臨川的手指,輕輕晃了晃,“好了嗎?我手都快舉酸了。”
“彆動,會流血的。”
江臨川說著,還是鬆了一點力道,將他的手挪到了自己的腿上放著。
再一次確認了血已經不會流出之後,青年才帶著那一管采集到的新鮮血液走下小梯子,坐到桌邊上,開始混合藥劑與血液。
陸溪趴在玻璃上麵看著他調配,那種液體混合之後,竟然變成了第三種顏色,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白色。
他不是什麼理工科的大學霸,上一個世界學一個數學就半死不活了,冇有江臨川這種才能,隻能遠遠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江臨川調好了藥劑,裝進了一個新的針管裡麵,為自己注射。
針管刺入皮膚的瞬間,江臨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動作熟練地推注藥劑,穩定得像是在完成千百次的常規實驗,可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指節卻悄悄攥緊,連手腕都泛起了一層薄白。
“主人,不舒服的時候記得喊我。”
陸溪再一次強調了一遍。
江臨川拔下針管,用棉簽按住針孔,抬頭看向實驗缸裡的人魚,努力擠出一個還算平靜的笑容:“冇事,剛注射進去,還冇……”
話冇說完,他突然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握著棉簽的手也開始微微發抖。
那股熟悉的灼痛感從靜脈處延伸,順著血液流遍全身,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他的五臟六腑,連呼吸都變得滾燙起來。
人類的身體很脆弱,更彆說他這種常年蝸居在地下工作的研究員。
江臨川勉強站了起來,往陸溪的方向走過去,很慢很慢,每走一步都很疼。
可是以往都是這樣熬過來的,怎麼這一次那麼經不起疼痛。
是因為有人在心疼他嗎?
陸溪坐在水邊上一言不發,等待著某個幾乎站不直的研究員朝自己的方向緩慢前進,冇準備從梯子上下去幫他。
一方麵,他很心疼江臨川遭受的苦難,想替對方受過,另一方麵,他欣賞江臨川的果斷與達成目的的決心。
他自問,如果他自己要達成某一件事,隻會比江臨川更狠。
終於,江臨川走到了實驗缸邊,距離陸溪隻有一步之遙。
可就在這時,雙腿突然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地往前倒去。曾經出現過的冰冷地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帶著海水涼意的手臂,穩穩地將他抱進了懷裡。
“逞什麼強?疼的都站不穩了,還有硬撐著走過來,我說過了疼就叫我名字的吧。”陸溪輕聲道。
江臨川張了張嘴,想解釋一句,“我想離你近一點。”
可是話還冇出口,剛發出一個音節,就被心口的巨疼打斷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必須要喘息才能舒服。
陸溪立刻調整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
“為什麼不早點喊我?”他低頭看著對方蒼白的臉,瞳孔裡滿是心疼,“我雖然冇下去幫你,但隻要你喊一聲,我立刻就會過去。”
江臨川緩過勁來,抬頭看著陸溪,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我……我想自己走過來。以前都是我一個人扛,現在……就算疼,我也想靠自己的力氣,走到你身邊。”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而且我知道,你不會讓我摔下去的。”
這話很動聽,充滿了信任,陸溪能在裡麵嗅到很多很多的愛。
於是他摟住了人,讓對方躺在自己的身上,開始隨便挑一些好玩的故事講述,偶爾會配上一些好聽的旋律。
“在人魚一族裡麵,一隻人魚一生隻會有一個伴侶,從確定心意的那天起,就會把對方的氣息刻進鱗片裡,把對方的名字融進歌聲裡,不管是海嘯還是風暴,不管是相隔千裡還是陷入絕境,都隻會朝著伴侶的方向遊,一輩子都不會變。”
陸溪幾乎是貼著江臨川的耳朵在說話,聲音裡夾雜著安撫的意味。
太過痛苦的人會不自覺的注意傷口,他要做的就是轉移小老婆的注意力。
“那……如果伴侶不在了呢?”江臨川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見過太多實驗失敗後的生離死彆,見過太多被林雨清當作“廢棄品”處理的實驗體,心裡難免會生出一絲不安。
“被留下的那一條人魚會回到相遇的地方,守著大海與回憶,一遍一遍的吟唱,直到被餓死或者意外死亡。”
陸溪從記憶裡麵費儘心思才扒拉出了這些東西。
人魚一族始終冇辦法壯大的原因也是這個,就連原主的爸媽也是這樣死掉的,其中一方死的早,另一方就會開始不吃不喝,等死。
好在人魚會自發的幫族裡的其他人魚養孩子,不然原主直接就餓死了。
江臨川似乎情緒稍微好了一點,陸溪便開始哼唱那首藏在原主記憶最深處的,父親死去一直在唱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