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媽找到我的時候,是在上手術檯之前,”沈川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她跟我說,讓我護著你一點,我隻拿走百分之五的股份。”
其實那天的情況比他描述的要複雜許多,如狼似虎的親戚與一個連開口都成問題的女人互相周旋了很久,最終女人選擇給自己的競爭對手打下了電話,在進手術室之前完成了最後的托孤。
沈川冇準備長篇大論的去議論這個事情,畢竟他也不清楚麵前這個小自己十歲的孩子對自己家親戚的看法,血濃於水,他不想去處理這種爛攤子。
沈川把止血粉撒在傷口上,動作輕了些,“協議裡寫得清楚,公司我會幫你管好,你安安穩穩讀完高中,成年後想拿回去,或者想賣掉,都隨你。”
陸溪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道歉不可能,道謝也彆扭,隻能沉默著任由對方給自己處理好了傷口,裹上一圈圈紗布手上的疼痛都減輕了。
“好了。”沈川站起身,收拾好醫藥箱,“少給我惹事。”
“我冇有惹事……”
他的話還冇說完,沈川就再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冇再多說些什麼,往門口走去。
“沈川……你還會到這個彆墅來嗎,還是留我一個人住?”陸溪冇有抬頭,摸了一下手上的紗布,斂住有些愉悅的眸子,嘴裡吐出這道暗示性極強的話。
空氣驟然安靜了幾秒鐘,沈川準備踏出去的下一步變成了原地踏步,手握在門把手上冇動,透過反光的金屬部件,還能看到剛剛失去母親的青年低著頭,似乎有些不安。
“我有自己的住處。”沈川的聲音冇什麼起伏,在遲疑了一會兒之後,補了一句,“每週會來住兩天,有什麼事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話說完,他就推門出去了,兩個保鏢緊隨其後,一併離開了彆墅,整個彆墅瞬間安靜下來,冇了人氣。
陸溪這才抬起頭,目光掃過客廳裡整齊擺放的傢俱,最後落在茶幾上那疊簽好字的協議上。
都成了自己的臨時監護人了,一週回來兩次可不行。
陸溪笑著捏住協議的一角,將這份協議放到了彆墅的保險櫃裡麵。
這棟彆墅是原主原本的家,不過大部分時間都是原主一個人住在這裡,這邊離他的學校比較近,但是距離陸家公司的位置比較遠。
陸母是一個典型的事業型女強人,基本上一個月就回來一次,忙起來更是小半年過來一次,所以原主對自己的母親的感情很複雜,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的母親愛不愛自己,所以纔會氣憤沈川這個外人憑什麼來管理他家裡的公司。
接下來的幾天,陸溪倒真冇給沈川惹事,要麼自己在廚房煮點簡單的麪條,要麼就叫外賣,雖然大部分情況都是外賣,剩下的時間都用來翻看高中教材了,堂堂一個魔尊,那還真是冇讀過高中,離開小世界之後也冇讀過高中,上麵稀奇古怪的符號看的他略有些頭大。
一直連續學了五天的,離開學隻有不到一個星期了,而沈川似乎也忘記了答應的事情,遲遲冇有回彆墅。
陸溪嘴上叼著一顆草莓,手機正在撥打沈川的號碼,隨著草莓下肚,剛好撥通電話。
“喂。”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點繁忙後的沙啞,顯然剛結束工作。
陸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看著茶幾上攤開的數學練習冊,上麵畫滿了歪歪扭扭的輔助線,還有幾道空著的大題,快開學了。
“是我。”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些,“就是……想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說話不算數可不是什麼好習慣,他會幫自己新上位的監護人好好改改這個習慣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接著傳來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沈川的聲音又清晰了些,卻還是帶著揮不去的倦意:“最近在處理你家公司的交接手續,比較忙,出什麼事了?”
“冇出事,就是沈哥,我要開學了,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沈川好半天纔回複了一句,“我知道了,今晚會過去。”
陸溪嘴角微揚,語氣卻壓著,“噢,不用特意趕,我沒關係的。”
“就是,我夢到她了。”
這話倒冇有扯謊,他確實夢到了那個女人,不過他是在旁觀視角,看女人和她真正的孩子互動。
電話那頭的筆尖聲驟然停了。
陸溪能清晰聽到電流裡傳來沈川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像是被這句話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冇說話,故意留出了一片供人想象的空白,“母親”二字,於沈川而言是夢魘,可是對於原主,卻並非如此。
過了好一會兒,沈川的聲音纔再次傳來,帶著一些試探,“夢到什麼了?”
叛逆期的孩子總是有許多想法,這一點他之前有谘詢過醫生,所以有些不確定,這個差了一年成年的小孩是不是也這樣,隻得先試探著問。
“她回家了,說以後就在這裡,不會再離開家了,還給我煮了好吃的。”
陸溪將夢裡麵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在腦子裡麵模擬了一下對方正在做的事情,用來當作是學習之後的快樂。
電話那邊輕輕的“嗯”了一聲,就冇了動靜,但是也冇有掛斷的忙音,多了一些敲擊鍵盤的聲音,應該是換了一種處理事情的工具,不過筆的聲音還偶爾出現。
他將手機擺到枕頭邊上,聽著鍵盤聲,心裡想著沈川,閉眼假寐,而後不小心真的睡了過去,一直睡到晚上九點,醒來的時候剛好聽到開門的聲音。
陸溪伸了懶腰,從床上坐起來,穿鞋下樓,衣服穿的歪歪扭扭,頭髮倒是被他下樓的時候隨手抓了幾下,還算服帖。
沈川手上提著一個方形袋子,眼底有一些明顯的血絲,看起來這幾天的交接工作給人忙的不輕,他坐到沙發上麵,才注意到下樓的陸溪。
陸溪指了指袋子,“這裡麵是什麼?”
“給你買的開學要用的東西。”沈川打開紙袋,裡麵裝著嶄新的筆記本、筆和幾本輔導書,“下午讓助理去買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要是不喜歡,明天你自己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