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拚命的朝小木屋的方向趕過去,心裡盤算著時間。
秘境的花香與溫臨川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秘境的天空與溫臨川一樣無波無瀾,而且,同樣是來到秘境,照萬隻受到了精神攻擊,冇有安撫。
所有異常之處無不在透露,這個秘境與他的愛人有關。
或許是因為秘境即將崩塌,小木屋的精神攻擊不再出現,這纔給了他進入的機會。
陸溪肩膀頂在前麵,幾乎是撞進的小木屋,抬頭就見到瞠目結舌的場景。
外麵是絢麗光彩的鮮花,木屋裡麵蛛網叢生,腐敗不堪,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陳舊的血味,裡麵橫七豎八的躺著一堆屍體,全是他心心念唸的人。
他粗略的算了一下,總共是八具軀體。
陸溪瞳孔緊縮,跑過去的步伐比剛剛跌跌撞撞的要更厲害,幾乎是栽倒在了屍體堆裡麵,任由血液浸濕衣物,手也染了血。
在他的手觸碰到屍體的同時,無數的不屬於他的記憶開始回籠,刺痛感衝撞著他的靈魂。
悲傷,孤獨,絕望。
當所有負麵情緒擠壓心口的時候,他又見到了趴在冰棺上睡覺的那個漂亮的心上人,腦子裡麵還能閃過無數的走馬燈。
他進入了溫臨川的身體,像一個旁觀者開始體驗陌生的人生。
溫臨川撿起地上被汙水染臟的饅頭,張嘴啃起來,還能瞥見汙水裡麵倒映出來的自己,從小就漂亮的跟個小姑娘一樣,與周圍的皮孩子們拉開的距離不是一星半點。
他冇有銅鏡,在吃完了饅頭之後隻能藉著雨落出來的汙水坑整理一下臟兮兮的自己。
陸溪注意到,那個時候的溫臨川還可以視物,雙目有神,亮晶晶的,很漂亮,讓他頻頻想到水晶類的東西。
而後來了一夥兒人,年紀看著也就十五六歲,全都是男孩子,拖起溫臨川就走,不顧看起來瘦小的人的反應。
他們將溫臨川拖入了一個小巷子,靠攏過來。
陸溪想動手一人賞一巴掌,隻可惜這些都是過去式,他除了乾看著冇有任何辦法,回憶僅僅是回憶,無論是傷痛還是愉快,皆無法更改。
他隻能一邊憋著一肚子的火氣,一邊看著這些人對著他放在心上怕摔了的人說渾話,難聽又噁心。
直到那些人見溫臨川寧死不屈的掙紮,生戳瞎了小孩的眼睛,陸溪這才知道溫臨川瞎掉的原因。
他也一起陷入了黑暗,不過現在隻想把人抱懷裡安撫一番,一番掙紮之下,真的離了體,變成了一個阿飄。
小男孩硬是憋到所有犯下壞事的孩子都啐了一口唾沫,喊著晦氣離開之後,纔開始掉眼淚,淚水混著血落下,滴在汙水裡麵,渾濁不堪,無人為他出頭。
陸溪隔空抱著他,也不管人聽不聽得到,手有點發麻,隻是輕輕哄道,“好師尊,不要哭了,回頭我就把他們全殺了,屍體丟給狗吃。”
他歎息一聲,覺得還是來晚了,下一個世界得讓係統提前一點,不然他鐵定打的那群畜牲飛起來。
記憶不會停止,溫臨川最終還是活了下去,在饑荒的年代,他一個冇有家人又瞎了眼的孩子確實活的艱難,不過好在是活到了雲天門的師祖下山。
陸溪看著麵前的這個有些癲癲的老頭,在腦子裡麵與之前藏書閣看過的書進行對應,終於鎖定了這段記憶的時間段。
魔界大戰之前,仙魔發生爭端的初期,那段時間,活在邊境的人們都痛苦不堪,冇有食物,冇有實力,人們為了麻痹自己,選擇欺負比自身更弱小的人,搶他們的東西,以達到精神與物質的滿足。
雲天門的師祖來凡間是為了視察邊境的混亂程度,碰巧遇到了瞎了眼撞上他的溫臨川,這一瞧,算是暫時拯救了溫臨川。
修仙者與魔族的戰鬥,不依靠堆積人數,更重要的是一位足夠強大的大能壓陣,而老祖看上的就是溫臨川的天賦異稟。
陸溪見孩子被撿走,總算鬆了口氣,再待下去,他怕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屠城。
拜師那天,老祖留下小溫臨川,告訴他,萬年後會有一情劫。
陸溪歪了歪頭,突然意識到,好像說的就是自己,心下有些憐意,用手戳了一下小孩的腦門,穿了過去。
小溫臨川在雲天門長大,日子過得飛快,萬物生根發芽,又落葉歸根,他由小美人胚子長成了絕世大美人,引得陸溪仗著回憶並非現實,會偷偷親一下這人。
老祖與上個世界的謝川的師尊不一樣,儘心儘力的教導溫臨川,不過陸溪並不認可他過於慈懷的觀念。
老祖說“道心需存仁,縱使對敵亦要留三分餘地,天下纔是真正的道。”他這番話是出於溫臨川的經曆說的,希望弟子能放下前塵的惡念,一心修煉。
可陸溪看著記憶裡溫臨川握著劍的手,那雙曾被汙水泡得發皺,後來又因練劍磨出厚繭的手,每次在對戰魔修時都下意識收著力道,反倒好幾次被對方趁機劃傷,他就忍不住攥緊了拳頭,連魂體都泛起淡淡的戾氣。
按照他的道,他隻會將這些人啊魔啊,一同碾碎,所有受過的欺辱都一併加倍償還。
可溫臨川真的聽進去了老祖的話,後來的日子裡,溫臨川的修為一日千裡,可性子卻愈發沉靜,甚至帶著幾分疏離。
他很少與人交談,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練劍場或藏書閣,隻有在老祖偶爾提起“你這性子,倒像越發沉悶了”,纔會微微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劍柄上的紋路,一言不發。
陸溪按住發疼的心口,品味嘴裡的苦澀,將自己的手放到了青年的手背上。
溫臨川確實足夠的優秀,一人一劍,便破了魔族入侵時立的非常完美的陣,最終一劍取下當時魔尊的頭顱,還了人間一個太平。
而後新魔尊上位,舊部護法骨姬大張旗鼓向溫臨川求愛,鬨得修真界人儘皆知,最後被溫臨川的‘眾生’劍斬殺。
事後,溫臨川在藏書閣翻到一本關於“情道”的古籍,指尖在“結為道侶,共守一生”那頁停了許久,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