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永安王
祝紅玉偏過頭嘴硬道:“誰擔心你了!我是怕永安王怪罪下來,連累我祝家。”
裴明鏡看著她紅透的耳根,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哦?原來是為嶽家著想。那阿玉更不必擔心了。嶽父大人為官清正,行事謹慎,與昨日之事毫無乾係,定不會被牽連。”
他輕輕捏了捏她仍試圖掙脫的手指尖:“好了,你放心吧,我可是未來的衛國公。總不至於連這點小事都應付不來。若真需要夫人出麵保護,那我這個夫君做得也未免太失敗了。”
祝紅玉被他一番話說得心頭微動,掙紮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些。
是啊,他若真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又豈能裝病瞞過闔府上下拿出那樣驚人的“誠意”來娶她?
“可那畢竟是永安王,你昨日那般……”她仍有些不安。
“昨日之事,我自有分寸。”裴明鏡鬆開她的手,順勢撫了撫她的鬢髮,動作自然親昵。
“阿玉,信我一次,可好?”
他的眼神澄澈而堅定,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祝紅玉望著他,心中的慌亂和自責被他溫柔而篤定的目光一點點撫平。
她想起昨夜他吐血時自己的恐慌,想起他醒來後狡黠又溫柔的模樣,想起方纔敬茶時他不動聲色地維護……
或許,她該試著相信他。
她最終還是妥協了,輕聲叮囑道:“那你小心些。”
“好。”裴明鏡笑著應下。
見她眉間憂色散去,心中一動。
他飛快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啄了一下,如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等我回來。”
祝紅玉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吻驚得愣住了。
等她反應過來,眼前隻剩他轉身離去的挺拔背影。
額頭上那一點溫軟的觸感彷彿還在燃燒,一路燒到了心裡。
她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額頭。
臉上熱度未消,心頭卻彷彿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脹脹的,暖暖的,驅散了所有不安。
這個裴明鏡真是越發大膽了!
她抿了抿唇,卻抑製不住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知道了,我等你回來。”她看著他的背影,喃喃自語。
*
永安王府,花廳。
十二歲的永安王謝翊寧歪在鋪著白虎皮的紫檀木圈椅裡,一雙黑琉璃似的眼睛斜睨著下方躬身站立的裴明鏡。
“外頭都說本王花了五萬兩買了本破書,是個冤大頭。”謝翊寧開口,聲音清亮,拖長了調子。
“裴明鏡,你說這謠言的始作俑者是誰呢?”
裴明鏡抬眼,目光與謝翊寧一觸即分。
陡然看見這般年幼的永安王,真是讓他有些不適應啊。
“王爺明鑒。”他拱了拱手。
姿態恭敬,語氣卻是不疾不徐。
“此事確實與我脫不開乾係。隻是這‘冤大頭’之說,怕是誤會了王爺。”
“誤會?”謝翊寧挑眉。
“本王隻出了五千兩,現在滿京城都說五萬兩,有人還告狀告到父皇麵前去了,本王又被罰了俸祿。這還不是冤大頭?”
說到這他就一肚子的火氣。
這些禦史是不是有病,一天天盯著他一個活不過二十的人做什麼。
“王爺自然不是冤大頭。”裴明鏡微微一笑。
“王爺不過是成全了一樁美事,做了一回慧眼識珠、成人之美的雅士。”
謝翊寧被他這話說得一愣:“什麼美事雅士?你少給本王灌迷魂湯!”
“不敢。”裴明鏡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語氣卻更顯誠懇。
“王爺可知我剛過門的夫人的家世?”
“知道,沖喜那個。父親是五軍營佐擊將軍。”謝翊寧撇撇嘴。
這事鬨得沸沸揚揚,他平日裡最愛打聽的就是這些京城裡發生的趣事。
這事他自然聽說了。
“正是。”裴明鏡點頭。
“沖喜之名實非我所願,更非她之幸。家母性子急了些,手段也直接。祝家門第不高,她嫁進來若無半點倚仗,日後怕是要受不少委屈。”
他頓了頓看向謝翊寧,眼神坦然:“我身為人子,有些事難以明麵違逆。但身為夫君總想為自己妻子謀一二分保障。”
“那《魯班天機冊》是真,我心悅她亦是真。多出的四萬五千兩是我借王爺之名為她備下的一點微薄私產,也好讓她日後在府中腰桿能直上幾分。是我的錯。”
他知道永安王的性子。
直率、熱烈、善良、正義、愛憎分明。
他若知道了真相,定然不會怪罪他。
果不其然,謝翊寧哼了一聲,語氣卻軟了不少。
“你倒是會說話。”
他斜睨著看向裴明鏡:“為了給你未來夫人攢體己就算計到本王頭上了?你怎麼知道本王就一定答應?”
“因為王爺仁厚,且獨具慧眼。”裴明鏡從袖中取出一個不起眼的錦囊雙手奉上。
“此乃我的祖父偶然所得的一枚前朝棋聖柯子卿的舊物,名喚‘閒敲’。說來奇特,柯聖晚年封盤歸隱遣散了所有棋具,唯獨這一子,傳說是他臨終時置於殘局天元之位,未曾收起。”
“祖父得此物後常歎自身棋力微末,參不透其中玄機。聽聞王爺近日正精研棋道,此物留在我這裡也是蒙塵,不如獻給王爺。權當我為唐突之舉向王爺賠罪,也謝王爺的成人之美。”
謝翊寧眼睛一亮。
柯子卿用的棋子,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
他下棋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並未深刻鑽研,隻不過是為了讓太子哥哥無聊時不至於找不到人對弈才學的。
反倒是父皇最喜歡此道。
他可得收下。
下回再闖禍的時候送給父皇,父皇就不會罵他了,會好好給他收拾爛攤子。
他強忍著立刻接過來的衝動,努力維持王爺的架子:“你倒是會送禮。”
“為了感激王爺的成人之美,自然要費些心思。”裴明鏡捧著錦囊,姿態從容。
謝翊寧盯著那錦囊看了幾息,又看了看裴明鏡誠懇淡定的臉,心裡那點氣早就消了大半,反而覺得這事有點意思。
聽裴明鏡這番話,想必日後他衛國公府還有不少新鮮熱鬨可以看。
再加上裴明鏡做事雖然算計了他,但算計得明明白白,禮物也送到了他心坎上,倒是比那些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人順眼。
“罷了罷了。”謝翊寧終於“勉為其難”地揮揮手,示意身旁的停雲接過錦囊。
“本王就當花了五萬兩買了本絕世孤本,順便看了場挺有意思的戲。”
他衝裴明鏡眨眨眼:“這出成人之美的戲不錯,下次若還有,記得給本王留個座。”
“多謝王爺海涵。”裴明鏡深深一揖,垂下眼簾時眼底閃過一絲預料之中的笑意。
果然,對付這位被愛意包裹著長大、心思相對單純又帶著些少年義氣的小王爺,坦誠他的“苦衷”加以恰到好處的奉承和投其所好的禮物纔是最好的辦法。
想到後來永安王是娶了棠雲婋才破解的“活不過弱冠之年”的預言。
裴明鏡想了想,還是決定給他提個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