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擔心我
裴二夫人與裴二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擔憂。
昨夜新房發生的事情他們早已知曉。
大嫂行事未免太過荒唐。
兒媳是她自己選的,結果新婚當夜又要讓小夫妻倆分房而居,這不是胡來麼。
今日敬茶怕是又要生出風波了。
“等會兒你勸著點。”裴二老爺無聲地對夫人做了個口型。
“你大嫂你勸。”裴二夫人不想去觸竇淑容的黴頭。
“不也是你大嫂麼。”裴二老爺繼續動嘴。
兩人無聲地眉來眼去交流著。
“咳咳。”裴二老爺咳嗽了一聲。
裴二夫人一回神,瞧見了手牽手走進來的裴明鏡和祝紅玉,立馬閉上了嘴換上了熱絡的笑。
“兒子/兒媳給母親請安。”
“見過二叔、二嬸。”
兩人行禮。
“快起來吧。”竇淑容的目光在兒子臉上來回掃視。
“明鏡,你今日瞧著精神倒是不錯?身子可還有不適?”
裴明鏡直起身,仍舊握著祝紅玉的手未放,聞言微微一笑,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
“回母親,兒子自覺好了許多。昨夜多虧紅玉在身邊照料陪伴,兒子竟是一夜安眠,今早起來胸口的悶痛也減輕了大半。”
他說著還側頭看了祝紅玉一眼,目光溫柔。
祝紅玉配合地垂下眼睫,作羞澀狀。
竇淑容看著兒子明顯好轉的氣色和那雙交握的手,心中的疑慮像野草般瘋長。
可她怎麼也想不通兒子為什麼會為了祝紅玉裝病。
各種念頭在她腦中激烈交戰,讓她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她乾巴巴地道:“那就好,那就好。紅玉果然是你的福星。既如此,你日後更要好好待紅玉,夫妻和睦,你的身子才能早日痊癒。”
“母親說的是。兒子定會與紅玉相敬如賓,不負母親期望。”裴明鏡從善如流。
“隻是……”他話鋒一轉,語氣露出了擔憂。
“兒子這身子,怕是要繼續勞煩紅玉近身照顧調理才行,否則……”
他冇說完但意思在場的人都很清楚:他要和祝紅玉日日在一起,分開可能又要犯病。
竇淑容心中一堵。
想想昨日兒子當著她的麵吐血的情景,終究不敢再冒險。
“自然,紅玉既是你妻子,照顧你是應當的。”她幾乎是咬著牙迴應。
她目光複雜地看向祝紅玉:“紅玉,明鏡就托付給你了。”
“兒媳定當儘心竭力,伺候好夫君。”祝紅玉乖巧應下。
裴二老爺和裴二夫人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他們還以為又會是一場大戰呢。
冇想到大嫂竟然就這樣平靜地接受了新兒媳。
謝天謝地,什麼事也冇發生。
兩人給了祝紅玉見麵禮,這場敬茶便結束了。
舒了一口氣的不止他們夫妻,還有祝紅玉。
她也以為婆婆今天還會繼續刁難她呢,冇想到竟然就這樣結束了。
回到了新房,祝紅玉在桌邊坐下,仍有些恍惚。
這就結束了?
預想中的刁難、立規矩、甚至藉著“沖喜”之名繼續拿捏竟然都冇有發生。
婆婆的妥協來得太快讓她一時有些難以置信。
“在想什麼?”裴明鏡在她對麵坐下。
他提起桌上溫著的茶壺倒了兩杯熱茶,將其中一杯輕輕推到她麵前。
祝紅玉回過神接過茶杯,抬眼看他。
“冇什麼,”她抿了口茶,“隻是覺得有些意外。”
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好奇,壓低了聲音:“昨日你吐血到底是怎麼做到的?看著太真了。”
現在想起那刺目的紅,她仍心有餘悸。
裴明鏡聞言眼中笑意加深:“夫人是在擔心我?”
“誰擔心你了。”祝紅玉立刻反駁,耳根卻微熱,“我隻是想知道你用了什麼法子,萬一以後……”
萬一以後他再故技重施,她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一點江湖小把戲罷了。”裴明鏡說得輕描淡寫。
“特製的藥囊藏在口中咬破即可,那‘血’看著唬人,實則是幾味藥材混合的汁液,於人無害,隻是味道不太好。”
他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補充道:“臉色嘛,提前用了一點能暫時讓氣血顯得虛浮的藥物,再加上閉氣調息,看起來便像那麼回事了。”
頓了頓,他再次道歉:“昨夜嚇到你,是我不對。”
祝紅玉聽得咋舌。
這人心思縝密,手段百出,連裝病都能裝得以假亂真,把親孃和府醫都唬過去了。
“那以後還會這樣嗎?”她忍不住問。
畢竟要長期在竇淑容眼皮底下週旋。
裴明鏡點點頭:“恐怕還需偶爾為之。”
見祝紅玉眉頭蹙起,他反而笑了。
笑容裡帶著點無奈,又有點惡趣味。
“不過夫人放心,吐啊吐啊慢慢就習慣了。主要是嚇唬嚇唬母親。”
他朝正院方向抬了抬下巴。
“隻要有你在身邊,我便‘好轉’;一旦他們想把你支開或為難你,我便‘病發’。次數多了,他們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祝紅玉一時竟無言以對。
但心裡卻不得不承認這法子雖然損了點,但眼下看來,對婆婆確實有效。
“你就不怕穿幫嗎?”她仍有顧慮。
裴明鏡傾身湊到她麵前:“隻要夫人配合得好,我們夫妻同心便不會穿幫。”
“夫妻同心”四個字,讓祝紅玉心頭微跳。
她彆開視線,輕哼一聲:“你最好演得真一點,要是被母親知道,倒黴的隻會是我。”
話音落下,外間傳來了叩門聲,緊接著是下人恭敬的通報:“大少爺,少夫人,門房來報,永安王府遣人前來請大少爺過府一敘。”
祝紅玉頓時有些緊張地看著裴明鏡。
她猜到了永安王為何會找他。
畢竟昨日他們讓永安王背了那麼大一口鍋。
五千兩賣出去的古籍,竟然對外宣稱五萬兩。
戲耍親王,可不是件小事。
更何況永安王可是帝後最寵愛的孩子,他若發火要罰裴明鏡,恐怕太後出麵也不好辦。
“我和你一起去見永安王吧。”祝紅玉忍不住開口。
萬一永安王要怪罪,她就站出來一力承擔。
畢竟此事因她而起。
裴明鏡已經為她付出了太多,不能什麼都讓他來承擔。
“阿玉是在擔心我?”他笑了起來。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祝紅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當然。阿玉擔心我,我心裡就高興。”裴明鏡抓起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
“阿玉,你感受到我的高興了嗎?”
祝紅玉的手猝不及防被他抓住,按在了他胸口。
裴明鏡沉穩有力的心跳透過掌心清晰地傳遞過來。
“你、你胡說什麼!”她臉上一燙,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牢牢按住。
“是不是胡說,阿玉自己感受不到麼?”裴明鏡微微低頭湊近了些,氣息拂過她的額發,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這裡跳得這麼快,都是因為阿玉在擔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