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火
齊王臉色難看起來。
他按住心中煩悶，依舊風度翩翩。
“五弟何須問我是否滿意？”
“我不過是個看客罷了。”
“一切，還要看清芷姑孃的意思。”
事已至此，他隻能繼續觀望，尋找對自己最有利的切入點。
目光又重新聚焦在沈清芷身上。
蕭允珩麵對沈清芷，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清芷，本王今日大婚，已然陪你鬨騰了許久。”
他微微抬手，指向侍衛手中的托盤——毒酒、匕首、白綾。
“現在，選一樣吧。”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自我了斷，總好過本王親自動手，讓你死得……不太體麵。”
“不！我不選！”沈清芷後退兩步，臉上有一絲驚恐。
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還是說是王勇騙了自己？
她想不明白，而現在的情形，也不容得她想明白了。
“我是丞相府的嫡女！你敢動我？”
她試圖搬出沈自山的身份。
蕭允珩聞言，嘴角勾起一絲極其冷冽、近乎譏誚的弧度。
他向前踏出一步，帶著沙場特有的殺伐之氣，瞬間將沈清芷籠罩在他無形的威壓之下。
“丞相嫡女？”他輕輕重複，彷彿在品味這兩個詞。
隨即，眼神陡然銳利如出鞘的刀鋒，聲音陡然拔高。
“本王現在，就讓你看看——”
他一字一頓：
“本、王、到、底、敢、不、敢！”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的氣勢轟然爆發！
離得近的賓客甚至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隱隱有些害怕。
沈清芷被他這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威勢徹底震懾，連連後退，腳下一軟，跌坐在地。
她從未想過蕭允珩真的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殺她。
喜堂內，無人敢再出聲。
連齊王也微微蹙眉，但想到方纔沈清芷竟然要逼死陸喬，他也有些不滿。
最終，也並未發聲。
蕭允珩不再看癱軟在地的沈清芷。
抬手，下令——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場好戲之中時。
無人留意到混雜在賓客之中的一人，她眼中正燃燒著怨毒瘋狂的烈焰。
她將方纔發生的一切儘收眼底。
齊王為了拆散沈喬與蕭允珩，竟然不惜與沈清芷合作！
她亦看見齊王看陸喬的眼神。
那份難以掩飾的驚豔與佔有慾……
沈清柔嫉妒的發狂！
“敢勾引齊王殿下……”沈清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她微微側頭，對緊貼在她身後、一個穿著不起眼灰布衣衫、始終低垂著頭、生怕被人看清麵容的人影。
“準備好了嗎？”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恨意而微微發顫，“可彆到時候卻又不敢了，白費我一番功夫把你從那見不得人的地方救出來。”
那灰衣人影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即，一個同樣壓抑著無儘怨毒與瘋狂的女聲。
“我有什麼不敢的？我這條命……本來也不想要了。”那聲音裡充滿了絕望與同歸於儘的狠戾。
沈清柔眼中凶光一閃，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好！”
她不再猶豫，藉著人群的遮掩，極其隱秘地做了幾個手勢。
人群中的幾個人，接收到信號，眼神瞬間變得陰冷。
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作極其自然地摸到腰間不起眼的酒壺。
然後，他們藉著身體和衣袖的遮擋，開始悄無聲息地將壺中之物傾倒在地上。
起初，無人注意。
他們緊張地看著陸喬與沈清芷爭執著。
直到地上濕漉漉的痕跡快速蔓延開來，一股濃烈而奇異的酒香混雜著某種刺鼻的氣味，悄然在空氣中瀰漫。
一個靠近邊緣、正伸長脖子看熱鬨的賓客，感覺腳下一濕，疑惑地低頭看去，隨即吸了吸鼻子，奇道。
“咦？這地上怎麼……濕了？不對，好像不是水……是酒？哪桌的酒灑了嗎？”
他聲音不大。
但旁邊的人卻也聽見，紛紛低頭，隨即驚呼起來：“不對！怎麼撒了這麼多？！”
“不止這裡！那邊也是！”
“這味道……有點衝啊……”
騷動開始在小範圍內蔓延。
有人試圖挪動腳步避開地上的液體，卻發現液體擴散得很快，幾乎連成了一片。
就在這騷動初起、眾人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之際——
沈清柔與那灰衣人影飛快地對視一眼，眼中俱是瘋狂的決絕。
灰衣人影猛地將頭垂得更低，開始逆著人群，拚命往最中央、陸喬和蕭允珩所在的位置擠去。
而沈清柔，則在她開始行動的同時，迅速向後退了幾步，隱入一根粗大的廊柱之後。
她的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而惡毒的光芒。
她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掏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火摺子，用力一吹——
“嗤啦！”
一簇橘紅色的火星驟然亮起，在略顯昏暗的喜堂角落，如同地獄睜開的眼睛。
沈清柔看著那跳躍的火星，臉上露出一個近乎癲狂的笑容，然後，手腕一揚，將燃燒的火摺子，朝著地上狠狠擲了過去！
火星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酒液之中。
“轟——！！！”
如同引爆了火藥桶！
橘紅色的火焰，以落點為中心，瞬間騰起！
火焰沿著酒液流淌的路徑瘋狂蔓延、躥升，速度快得驚人！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喜堂中央大片區域，尤其是賓客聚集、人員最密集的地方，已然陷入一片火海！
熾熱的氣浪撲麵而來，濃煙迅速升騰！
“啊——！！著火啦！！”
“快跑！快跑啊！！”
“救命！彆擠我！”
“我的衣服！火！火！”
尖叫聲、哭喊聲、碰撞聲、桌椅翻倒的巨響……
瞬間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對峙！
方纔還津津有味看戲的賓客們，此刻再也顧不上什麼沈清芷死不死了。
自己活下去才最要緊。
他們叫喊著、推搡著，拚命朝著出口方向湧去！
場麵徹底失控，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亂！
就連癱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沈清芷，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火和混亂驚醒。
她本就呆坐在地上，且處在屋內正中央。
人流湧動推搡。
她掙紮許久都站不起身。
不知有多少人從她身上踏過。
最後，她隻能抱著頭，蜷縮起來。
灼熱的氣浪烤得她臉頰生疼，濃煙嗆得她劇烈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