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發怒
“小姐,您不先用些嗎?太醫說您氣血兩虧,正需進補……”
珠兒有些不解。
“我這裡有太醫開的方子,按時服藥便是。這些東西,”陸喬頓了頓,“太過紮眼,若被丞相府的人發現,怕是要再起風波。”
珠兒似懂非懂,但見陸喬神色淡然卻堅定,便不再多言,應了聲“是”,小心地將那些錦盒瓷罐重新蓋好,端了出去。
陸喬重新靠回椅背,閉目養神。
待珠兒放好東西回來,陸喬又問道。
“我病著的這些日子裡,府裡……可有什麼動靜?”
珠兒臉色微正,回想著。
“沈清芷那邊,怕是焦頭爛額。太子處境不妙,她與太子走得近,又是獻策之人,雖說太子並未怪罪到明麵上,但想來她壓力不小。”
“沈自山與沈修文,也暗中往東宮跑了兩三趟,每次回來,麵色都凝重得很。”
陸喬輕輕“嗯”了一聲,並不意外。
太子損失慘重,沈自山早就投靠太子,自然擔憂不已。
“那……沈清柔那邊呢?”陸喬隨口問了一句。
珠兒聞言,倒是皺著眉,氣呼呼的。
“她?她那邊倒是安靜得很!”
“小姐,您病了大半個月,她竟一次也未過來探望過!連句問候都冇有托人帶來。虧得平日裡,她還時常湊到小姐跟前示好,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親熱,真到了有事,竟是這般涼薄!”
“她倒是忘了,自己這般光景,靠的是誰!”
陸喬聽著,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眯著眼,思索著什麼。
若非事出有因,沈清柔斷不會如此。
她那邊,到底發生了何事?
“沈清柔那邊,要仔細盯著......”陸喬皺著眉:“不知為何,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
珠兒慎重應下。
*
東宮。
此刻的東宮,氣氛比連日的陰雨更加壓抑沉重。
太子的書房內,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著瓷片與撕爛的奏章。
啪——
又是一個茶杯,摔落在地!
“廢物!崔堯這個徹頭徹尾的廢物!”太子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早已失了往日的溫文從容。
“孤為了救他那不成器的兒子,摺進去多少心血?多少暗中栽培的死士?就為了他,折在了刑場,還有那些打通關節耗費的金銀、人情!”
他狠狠一腳踢飛腳邊一個銅製香爐,香爐撞在柱子上,發出沉悶巨響,灰燼四濺。
太子氣憤不已。
“明明!明明隻差最後一步!隻要父皇因齊王‘三日之期已到’而問罪,撤換下齊王,哪怕隻是短暫的空隙,我就有機會把崔雲崢那禍害悄無聲息地送出去!一切就都能遮掩過去!崔堯繼續做他的城防營統領,孤也穩坐東宮!可偏偏!偏偏壞在那個老不死的蠢婦手裡!”
他猛地轉頭,通紅著眼,望著沈自山與沈修文。
繼續激動地罵著崔堯。
“連自己的親孃都管束不住!任由她胡作非為,生生把鐵證送到齊王手裡!”
“蠢貨!真是個蠢貨!”
“崔堯完蛋了!他活該!可他死了還要拖著孤!拖著孤一起下水!現在好了,父皇連見都不見孤!”
“還不許孤過問政務,這些日子,怕是齊王在外麵要翻了天了!”
沈自山與沈修文低著頭,麵色同樣凝重無比,額角隱有冷汗。
崔堯倒台,太子備受冷落。
齊王乘機在朝堂上清掃著。
太子罵到累極,頹然坐倒在唯一完好的太師椅上,以手扶額,渾身散發著濃重的疲憊。
沈自山上前一步,躬身深深一揖,歉疚道。
“殿下息怒,保重身體要緊。此番……此番事敗,老臣亦有不可推卸之責。清芷那丫頭,膽大妄為,獻此計策,卻不料……不料崔府後院起火,以致功虧一簣,連累殿下至此。老臣教女無方,心中實在惶恐難安,請殿下責罰!”
他姿態放得極低。
沈修文也跟著躬身:“殿下,舍妹年輕識淺,思慮不周。她本意是為殿下分憂,卻釀此大禍,修文身為兄長,亦有失察教導之過,願與舍妹一同領罪。”
太子閉著眼,聽著沈家父子的話,強行壓下胸中的怒火。
崔堯已倒,他不能再失去沈自山這位當朝丞相。
此刻追究沈清芷的責任,除了泄憤,毫無益處,反而可能將沈家推遠。
他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聲音沙啞道。
“沈相,修文,快快請起。此事……如何能怪到清芷姑娘頭上?她的計策,環環相扣,毫無問題。”
“若非崔堯無能,連至親家眷都約束不住,何至於此?是孤……是孤用人不當,識人不明,方有今日之禍。”
他示意內侍上前收拾滿地狼藉,自己也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袍,重新坐直身體,語氣緩和了許多。
“沈相不必過於自責,清芷姑娘一片忠心,為孤謀劃,孤心中感念。如今崔堯之事已發,無可挽回。當務之急,還需沈相多多周旋,助孤渡過此次難關。”
沈自山連忙再次躬身:“殿下寬宏,老臣感激涕零!請殿下放心,老臣必當竭儘全力,為殿下奔走轉圜。”
太子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意:“有沈相此言,孤心甚慰。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往後,還需我們同心協力。”
“沈相你看,現在這種情形,孤該如何是好?”
沈自山思索片刻道:
“事已至此,不如殿下讓一些心腹,上奏,請皇上廢了您,改立齊王為太子。”
此言一出,立於一旁的沈修文嚇得臉色大變。
太子眼底精光一閃,審視地看著沈自山。
“沈相,你此言何意?”
沈自山拱手:
“當下,皇上正在盛怒之中,齊王在朝堂上威望甚高,稍有不慎,太子殿下在朝堂中安插的人,便會被齊王換得七七八八。”
太子皺眉:“所以,你是真的認為孤應當退位?”
“不——”沈自山頓了頓,繼續道:“請求皇上改立齊王為太子,正好以此提醒皇上,齊王過於勢大了,齊王反而會束手束腳。”
“再加上朝堂之中,還有臣在,想來這段日子便不會出什麼大事。”
聞言,太子終是有些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