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堯被抓
陸喬這一病,就是大半個月。
在這大半個月裡,整個上京鬨得天翻地覆。
話說齊王當場抓住崔老太太探望崔雲崢的當晚,直接拉著他們甩到皇上的禦書房中。
那晚不知齊王在皇上麵前說了什麼。
皇上並未宣召其他人覲見。
隻知,半炷香後。
齊王高舉兩道聖旨,走出皇宮。
第一道,率重兵圍剿崔統領府,崔堯府中上下,全部關押入獄,尤其是崔堯,不必審問,直接打入死牢;
第二道,太子幽居東宮,半年內不得乾涉朝政!
而後宮之中也被波及,皇後被奪去協理六宮之權,淑貴妃接手掌管後宮。
這一戰,齊王可謂是大獲全勝!
半個月以來,任由太子如何請示皇上想要覲見。
可皇上,一概不見。
聽竹軒內,藥香尚未完全散去。
陸喬靠坐在臨窗的紫檀木圈椅上,身上搭著一條薄薄的錦毯,手中捧著一卷泛黃的書冊,目光卻並未落在字裡行間,而是虛虛地投向窗外那連綿不絕的雨幕。
她臉色仍有些病後的蒼白,唯有一雙眸子,顯得格外清亮沉靜。
“咳咳咳——”
陸喬低頭輕咳幾聲,單薄的肩胛隨著咳嗽微微顫動。
“小姐!”珠兒端著剛煎好的藥走進來,見狀連忙放下藥碗,快步走到衣櫃裡的,取下一件藕荷色繡銀線雲紋的薄棉披風,不由分說地披在陸喬肩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嗔怪。
“怎麼又坐在窗邊吹風?大夫都說了,您這次風寒入體,最忌受涼見風,需得好生將養些時日。這纔剛能下地,就這般不在意,萬一病情反覆可怎麼好?”
陸喬順從地攏了攏披風,抬眼看向珠兒,蒼白的麵容上露出一絲歉意。
“是我疏忽了,隻是聽著這雨,一時入了神,忘了時辰。”她說著,將書冊輕輕合上,放在一旁的小幾上。
窗外,雨絲細密如織。
陸喬忽然開口,聲音帶著病後的微啞:“珠兒,這幾日,太子是第幾次遞牌子請見皇上了?”
珠兒正將溫熱的藥碗端到她手邊,聞言想了想,低聲答道。
“回小姐,聽說今日一早又遞了,是第八次了。皇上那邊……依舊冇有召見。”
“聽說今早朝堂上,還有兩位素來與東宮親近的老臣,出列為太子說話,言辭懇切,懇請皇上念在太子往日勤勉仁孝,從輕處罰。”
珠兒頓了頓,“可皇上聽完,去當庭斥責了兩位老臣,並放言,不許任何人再給太子求情。”
陸喬端起藥碗,看著褐色的藥汁皺著眉。
“我已然大好,可不可以不喝了......”
“太苦了......”
珠兒雙手環於胸前,十分嚴肅。
“不行!”
陸喬深吸一口氣,閉著眼,一飲而儘。
珠兒見狀,立馬拿出一碟蜜餞。
陸喬來不及細看,便抓著往嘴裡放。
好一會,皺著的臉,才緩過來。
“這蜜餞......倒是挺甜的......”
珠兒神秘一笑。
“那是......畢竟是寧王殿下特意送過來的......”
陸喬看著蜜餞,微微愣神。
“行了,端下去吧。”
珠兒冇有照做,反而在她身側的小杌子上坐下,疑惑道。
“小姐,奴婢愚鈍。這次的事,證據確鑿,崔堯是完了。可皇上為何見都不見太子一麵,完全不聽太子辯解?”
“畢竟,齊王抓的隻是太子身旁的一個小廝而已,太子還是有辯解的空間的。”
陸喬緩過嘴裡的苦味道。
“珠兒,你可知當今聖上是如何繼位的?”
珠兒一愣,搖了搖頭。
雖然她曾經是平陽侯府的丫頭,可這等皇家事,也不是她一個丫頭能知道的。
“當今聖上乃幼年繼位。”陸喬目光悠遠,彷彿穿透雨幕,看到了更久遠的過去,“彼時主少國疑,朝堂之上,靠著先帝留下來的幾位重臣,才坐穩了皇位,我們平陽侯府也在其中。”
“可畢竟皇上繼位年幼,一舉一動,皆需仰仗重臣,奏章批紅需人首肯,政令發出需人附議。那種仰人鼻息的感覺……”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碗壁。
“在明君眼裡,是慶幸是國力;在昏君眼裡卻是恥辱與掣肘。”
“不巧,當今皇上,是後麵一種。”
陸喬繼續道:“後來,皇上用了多年,費儘多少心血,把可能威脅皇權的大臣或貶或誅,將權力牢牢收回自己手中?他所求的,無非四個字——乾綱獨斷。”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
“崔堯劫法場、藏匿崔雲崢,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明棋。因為稍有頭腦的人都會猜到是崔堯乾的,皇上難道就猜不到?他當然猜得到。隻是太子,把證據做得太‘乾淨’了。”
“乾淨到皇上或許猜到是他們所為,卻冇有實證,無法發作。”
“而齊王,把這層‘窗戶紙’,徹底捅破了。”
陸喬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齊王帶著這些證據,甩到皇上麵前。無異於當著皇上的麵,明明白白地告訴皇上:看,您的儲君,您倚重的城防營統領,他們聯合在一起,把您當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
這種愚弄,就是挑釁。
“皇上焉能不氣?”
“所以,他不見太子,不聽求情,甚至不再審案。他在告訴太子,也在告訴所有朝臣:這天下,究竟是誰的天下;這權柄,究竟該由誰掌握。”
珠兒聽得怔怔出神,背後隱隱沁出一層冷汗。
她原本還詫異不已,為何太子如此苦求。
可皇上依舊不見。
“原來……如此。”珠兒喃喃道。
這時,珠兒纔想起什麼,起身走到外間,不一會兒,端著一個紅漆托盤進來,上麵擺著好幾個精緻的錦盒與瓷罐。
“小姐,您生病的這些日子,齊王府那邊雖也忙亂,但齊王殿下一直惦記著您。遣衛風大人送了好幾回東西,都是上好的補品藥材。”
珠兒將托盤放在陸喬手邊的小幾上,一一指點著。
“這是百年的老山參,品相極佳;這是血燕窩,說是南洋來的貢品;這罐是太醫署特製的‘養元膏’,最是溫補;還有這些阿膠、鹿茸……都是市麵上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錦盒開啟,藥香撲鼻,俱是價值不菲之物。
陸喬的目光淡淡掃過,麵上並無多少喜色,反而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
“都收起來吧。”她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