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開始行動
暮色如墨。
窗外春雨綿綿。
陸喬看著麵前鋪開的上京城地圖。
地圖很詳細,整個上京城的佈局一覽無餘,甚至一些不甚起眼的民宅區都做了標記。
陸喬的手指沿著朱雀大街緩緩移動,研究著行動路線。
“小姐。”珠兒輕手輕腳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熱茶,“祠堂裡傳來的訊息,說是……”
“說。”陸喬冇有抬頭,目光仍停留在地圖上。
珠兒:“王氏中毒,沈清芷趕到時,她就已經昏迷不醒。”
“找大夫看過了嗎?”
“看過了,中毒不深,雖不傷性命,但人一直昏迷著,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陸喬的手指頓了頓,從圖紙上移開。
“下毒的人呢?”
“找到的時候已經上吊自儘了,留了血書,說是王氏放印子錢逼死了他爹,他來報仇。”
陸喬終於抬起頭,燭光在她眼中跳躍。
“好手段。”她輕聲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僅死無對證,還順便給王氏扣上了放印子錢逼死人命的罪名,沈自山因著這個汙名,怕是不會詳查下去。”
珠兒疑惑:“小姐,難道不是報仇嗎?亦或者是沈清柔乾的?”
陸喬接過熱茶:“或許吧......”
“不過......”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冇想到,沈清柔的胃口……倒是越來越大了。”
珠兒有些擔心:
“小姐,畢竟人心不足蛇吞象。”
“奴婢看著沈清柔平日裡唯唯諾諾,這突然藉著小姐的力,一朝翻身,現在表麵看著還是同往日一樣,可背地裡做事又恨又絕。”
“奴婢......有些擔心......”
陸喬放下茶杯,眼底意味不明。
“是否要與我為敵,得看她自己掂量掂量。”
窗外的春雨越下越大,伴著轟鳴的雷聲。
霜月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她遞過一封信。
“齊王殿下送過來的。”
陸喬接過信,拆開信封。
上麵的字跡卻龍飛鳳舞,力透紙背,隻有短短一行:
“大事已成,崔堯坐不住了。”
看完後,陸喬將信紙湊到燭火上。
縱然齊王不說,陸喬也很難不知道。
這一個月以來,崔雲崢的事,整個上京都快傳遍了。
齊王先是查出崔雲崢貪汙北方雪災的賑災款,足足五萬兩白銀。
齊王當堂就命人打了崔雲崢五十大板,打得他皮開肉綻,公堂之上連連求饒。
這還冇完,冇幾天又查出,崔雲崢強占民田,打死了不肯賣地的老農一家三口。
又罰了鞭刑。
齊王審訊崔雲崢雷厲風行,有錯必罰。
起初,還是齊王費儘心思四處搜查證據,到後來根本不需要齊王去查。
百姓們見齊王如此行事,大公無私。
變著法地給齊王府遞狀子、送證據。
傳聞齊王府的書房裡,堆了整整三大箱崔雲崢的罪證。
崔雲崢在牢裡冇躺兩天,有個寡婦帶著血書告狀,說崔雲崢看上她家女兒,強搶入府,將其玩弄致死。
還有城西王鐵匠的閨女,被崔雲崢當街擄走,至今下落不明……
齊王查一件,罰一件。
崔雲崢關在刑部大牢裡,已經打得不成人形了。
上京的百姓們都拍手稱快,現在整個上京都在傳,說齊王殿下不畏權貴,為民做主。
倒是駁了一個好名聲。
*
崔府。
正院燈火通明。
下人們屏息靜氣,走路都踮著腳尖,不敢發出聲響。
崔老太太坐在太師椅上,一張佈滿皺紋的臉因憤怒而扭曲。
“堯兒!你說!你到底有冇有想辦法救雲崢!”老太太的聲音尖厲刺耳,“那是你親兒子!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嗎?!”
崔堯站在堂中,一身深紫色常服,麵容憔悴,眼下兩團烏青。
“母親,兒子已經儘力了。”他的聲音沙啞,“我這些日子想儘辦法與齊王見麵,可他無論如何都不願見我一麵。”
“我還能有什麼辦法?”
昭陽郡主,不,現在應該稱呼崔含章。
站在一旁看著一家人為崔雲崢的事著急,她臉色冷漠,如同外人。
自打她被削去郡主之名,整個崔府,都對她冷眼相待。
現在崔雲崢在牢裡受苦,她覺得無比暢快。
崔堯的正妻呂氏,淚眼婆娑。
“老爺,你要不再去求求太子殿下,求求皇後孃娘,讓她們幫幫忙?”
“太子太子!你就知道聽太子的!”崔老太太破口大罵著。
呂氏不提倒好,提了太子,崔老太太更加生氣了。
皇後是她的親生女兒,這些日子,對崔雲崢的事是不管不顧!
就連太子,也是毫無動靜。
柺杖直指崔堯的鼻子罵道:
“我早說太子是誆你的,太子他就是不想插手這件事。還說什麼隻待這陣子風聲過了,他就有辦法偷梁換柱。”
“現在呢?”
崔老太太心如刀絞,一雙老眼忍不住滴下淚水。
這些日子他的崢兒在牢裡怎麼過的,她想都不敢想。
“留得我的崢兒在牢裡受儘苦楚。”
崔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貪汙、強占、打死人、強搶民女......齊王罰崔雲崢,樁樁件件師出有名。
這些日子,連帶著他在皇上麵前都捱了不少罵。
“母親,不是兒子不救。”崔堯耐著性子解釋,“兒子今日剛見過太子,太子正在想辦法呢”
老太太老淚縱橫,“我隻要我的孫兒活著出來!”
縱然她對太子再有不滿,可她知道,如今能救崔雲崢的,也隻有太子了。
崔堯苦笑,上前扶著老太太坐下。
“母親,您冷靜些。”
崔老太太也罵不動了,隻坐在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
“老爺!老爺!”管家慌慌張張衝進來。
崔堯心頭一跳:“什麼事?”
管家“撲通”跪倒在地。
支支吾吾道:
“今日一早,齊王將少爺的罪證遞到禦前,欲判少爺死刑。”
“什麼!”崔老太太噌得站了起來。
管家:“皇......皇上準了。”
“三日後午時,少爺在菜市口問斬。”
“哐當——”
老太太的柺杖掉在地上。
她張著嘴,眼睛瞪得老大。
“不——!”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夜空。
老太太渾身劇烈顫抖,手指著崔堯,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眼睛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向後倒去。
“母親!”
“老夫人!”
堂中頓時亂作一團。崔堯撲上去抱住母親,嘶聲大喊:“叫大夫!快叫大夫!”
下人們亂鬨哄地跑去請大夫,端熱水,拿參片。
可老太太雙目緊閉,麵色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