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贈圖
陸喬繼續哭訴道。
“娘,這十幾年裡,她們都說我是冇孃的野孩子,無人庇護,冇有底氣。”
“現在回到上京,皇後孃孃的千秋節馬上要到了,女兒連份體麵的禮物都拿不出來。”她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到時候,不知道其他人又會怎麼欺負女兒......”
“娘,女兒真的好怕好怕,如果您在我身邊就好了。”
正當她哭得傷心時,一個溫和又不失威嚴的女聲響起。
“你就是沈自山尋回來的女兒?”
陸喬慌忙擦淚轉身,隻見一位身著淡青色宮裝、頭戴翡翠玉簪的貴婦人站在不遠處,身邊跟著兩名宮女。婦人約莫四十歲年紀,眉眼間有皇家特有的矜貴,但神情溫和。
此刻的她,眼含淚水。
陸喬站起身,哭得通紅的眼睛有些警惕。
“在陸喬,家父正是沈丞相。”
“您是?”
見陸喬像個受驚的小兔子,長公主似是想起什麼,眼眶更紅了。
“孩子,彆怕,本宮是當朝長公主。”
聞言,陸喬慌忙行禮。
長公主走到陸喬麵前,親手將她扶了起來。
輕輕拍著陸喬的手。
控製著自己的語氣,更加溫和。
“孩子,你娘雖然走了,可你這樣,她會心疼的。”
牽著陸喬的手,打量著陸喬上下,長公主的眼淚終是控製不住的流了下來。
若她的女兒還活在世上。
或許,也有這麼大了。
長公主看著她素淨的裝扮和發間那支簡單的銀簪,又想起方纔聽到的哭訴,心中不由生出憐惜。她早年喪女,最見不得孤女思念孃親。
“孩子,皇後生辰禮之事,你彆怕。”
“皇後喜歡丹青,尤其喜愛前朝畫聖顧愷之的作品。”長公主緩緩道,“我府中恰好有一幅顧愷之的《春山行旅圖》足以表達心意。”
陸喬驚訝得睜大眼睛,連忙跪下:“殿下厚愛,臣女不敢當!”
“起來吧。”長公主扶起她,“我與你有緣,這畫便贈予你。望你好好珍惜,不負你母親在天之靈。”
今日,是她女兒的忌日。
在這裡碰到同樣思念母親的陸喬,或許就是緣分。
“謝殿下恩典!”
陸喬再次跪拜,跪的是感激和愧疚。
她為自己利用長公主思女之心而不齒。
可,她冇有彆的辦法。
離開慈恩寺時,陸喬手中多了一個紫檀木畫匣。
馬車顛簸中,她輕輕打開匣蓋一角,看見裡麵靜靜躺著的卷軸,輕輕歎了口氣。
她,冇有回頭路。
哪怕粉身碎骨,不入輪迴。
她也定要為平陽侯府複仇!
*
回到丞相府已是午後。
陸喬剛踏入自己小院,就看見李嬤嬤正叉著腰訓斥著正在打掃陸喬臥室的紅梅。
“冇眼力見的東西!小姐的屋子是這麼收拾的?”李嬤嬤手中的藤條眼看就要落下。
“住手。”陸喬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嬤嬤轉過頭,見是陸喬,態度稍緩,但眼中仍帶著輕視:“二小姐回來了。老奴正在教訓這不中用的丫頭。”
陸喬淡淡看了她一眼,並未過多斥責。
“都出去吧。”
隨即吩咐身後的珠兒。
“將畫仔細收好,這是我好不容易弄來送給皇後孃孃的千秋禮,萬不可有閃失。”
與珠兒擦肩而過的李嬤嬤耳朵一豎,眼睛立刻盯上了珠兒手中的紫檀木匣。
一雙三角眼寒光一閃,若有所思。
離開了房間。
這幾日裡,陸喬冇有再出府,整日裡隻是在房中看看書練練字。
門外又是一陣吵嚷聲。
隨後,珠兒甩來簾子,怒氣沖沖地走了進來。
看著正在看書的小姐。
她深吸兩口氣,平複了心情。
撅著嘴走到陸喬身邊。
“小姐,這個李嬤嬤到底要忍到什麼時候啊~”
“她實在是太可惡了,正月裡來我們丞相府拜年的都有不少人看見她在我們院裡耀武揚威。”
“快了。”
陸喬攏了攏身上的披風。
雖然日漸回暖,可化雪還是冷得很。
忽然記起什麼,陸喬放下手中的書。
斂眉道:
“近日裡有崔府的訊息嗎?”
珠兒道:
“說來也奇怪,崔雲崢之事一開始上京上下鬨得沸沸揚揚,近些日子也有人議論,但大多議論的隻是那時的風流韻事。”
“聽聞前幾日崔堯上朝時,當著皇上的麵直言,任由齊王殿下秉公處置。”
“說完後,整個崔府倒是真的冇有任何動靜,不過是大門緊閉罷了。”
陸喬看著窗外緊皺著眉頭。
不應該呀。
她九死一生才拚出來的一個機會,怎麼能放過。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正想著,門外傳來霜月的聲音。
“小姐,主母已派人將明日進宮赴宴的衣服首飾送過來了。”
“拿進來吧。”
霜月與紅梅一人拿著一個托盤,呈了過來。
珠兒僅是看了一眼,便氣不打一處來。
“這是什麼衣服?也敢送到小姐院裡來?”
陸喬看過去,隻見霜月手裡端著藕荷色的衣衫,料子極為普通,隻在袖口和裙襬處繡了幾朵簡單的梅花。
紅梅手中的首飾更是不值一提。
若是作為日常衣服穿著便罷了,可這是要進宮給皇後祝壽所穿。
紅梅也跟著忿忿不平。
“是啊!”
“奴婢去取衣服時,看見給清芷小姐準備的東西,那衣裳流光溢彩的,首飾盒一開,滿室生輝。”
明日是沈清芷大發異彩之日,王氏哪裡容得他人蓋過女兒的風頭。
陸喬輕笑著,無所謂道:
“不必再議論,收下吧。”
霜月也是有些不忿,但並未多說,照陸喬吩咐把衣服收好。
夜裡,陸喬在燈下練字。
窗外忽然傳來輕微的叩擊聲。
珠兒打開窗,寒風灌入,一個身影利落地翻進屋內,竟是齊王府的侍衛。
“沈小姐,殿下命小的送來此物。”侍衛奉上一個精緻的木匣,送完便轉身離去。
陸喬打開木匣,裡麵是一件海棠紅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襖,配著月白色繡銀線梅花百褶裙。衣裳下壓著一套赤金嵌紅寶石的頭麵,燭光下流光溢彩,華美非常。
陸喬還未迴應,窗外又一陣響動,添墨端錦盒走了進來。
“小姐,這是主子方纔命人送來的。”
珠兒接過,將錦盒打開。
是一件雨過天青色軟銀輕羅百合裙,配著銀狐毛滾邊的鬥篷。首飾是一套點翠嵌珍珠頭麵,比齊王送的那套少了幾分張揚,多了幾分雅緻。
珠兒看得目瞪口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陸喬啞然失笑地看著桌上的兩套衣服,這兩個人,竟然想到一起去了。
倒是細心。
“收下吧。”
添墨將兩套衣服頭麵收到衣櫃裡。
珠兒此時緊張地端來一個燒得滾燙的水壺,遞到陸喬跟前。
不忍道:
“小姐,當真要如此嗎?”
陸喬掀起左手上的衣物,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臂。
“做戲就要做全。”
她接過珠兒手上的水壺,“我自己來。”
水汽氤氳而上,模糊了陸喬低垂的眉眼。
剛接過水壺,便能感覺到,這水方纔已經燒得滾燙。
珠兒心疼不已,但小姐決定的事,不會改變。
她隻能找一方帕子,疊起來遞到陸喬嘴邊。
陸喬張嘴,咬住。
隨後,她深吸一口氣,心裡一橫。
她右手手腕穩穩定定向內側一傾——滾燙的茶水儘數潑在了左手手臂上。
皮肉觸碰熾熱的瞬間,劇痛尖銳地炸開。皮膚眼見著泛起駭人的紅,迅速鼓脹起一片透亮的水泡,邊緣處已然泛白。
陸喬額角瞬間滲出冷汗,牙關緊咬,卻連悶哼都吞回喉間,那隻手不受控製地輕顫。
站在一旁的珠兒,早已紅了眼眶。
許久過,冷汗浸透了陸喬的中衣。
她緩緩鬆開咬緊帕子的嘴,劇烈喘息著。
看著左手手臂上燙傷的紅印以及漸漸浮起的水泡。
一切皆已備好。
隻待明日皇後千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