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墜湖
陸喬下了馬車,走了一小段路便發現,亭中已有人。
齊王殿下披著玄色大氅,臨風立在亭邊,身姿挺拔如孤鬆,清風霽月。
聽見陸喬腳步聲,他回過頭來,深邃的眸子裡映著雪光。
“沈小姐,你來了。”
陸喬福身行禮。
“見過齊王殿下。”
齊王嘴角上掛著淡淡的笑,他抬手示意。
“沈小姐以後見到本王都不必多禮。”
不過三言兩語,就讓陸喬感覺到他的平易近人。
讓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亭中石桌上擺著一隻小巧的手爐,和溫熱的茶水。
陸喬走到桌邊坐下。
“殿下等很久了嗎?”
“是本王早到了。”
陸喬將手爐拿在手裡。
“不知齊王殿下今日邀小女子前來,所謂何事?”
齊王殿下給陸喬麵前倒上一杯熱茶。
“聽母妃說,沈小姐願意追隨與我?”
“是。”
齊王意味深長道。
“聽母妃說你是因為流落在外十幾年,心生怨恨,在家中又受人欺辱,故而想追隨本王。”
“可本王為何覺得這個理由有些牽強。”
“你乃丞相府嫡女,你的兄長自幼是太子伴讀,你的父親在朝堂之上與太子政見相合。”
陸喬心下一緊。
齊王幼時並不得皇上喜愛,生母身份低微,隻不過因為皇上冊封了太子,卻又不想太子獨攬大權。
這纔有意扶持了齊王。
可,皇上的兒子並不少。
齊王並不僅僅是表麵上的謙謙君子,反而一定是心思深沉之人。
上次在皇宮找淑貴妃破局,是她逼不得已。
現在已經上了齊王的賊船。
若這個問題冇有回答好,怕是反而要讓齊王察覺出其他的東西來。
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陸喬表麵卻甚是平靜。
“怨恨父親將我遺失在外十幾年,隻是其中的一個原因。”
“更重要的是,殿下能給我帶來我想要的東西。”
“哦?”
齊王挑了挑眉,來了興趣。
顯然,與齊王這樣的談利益與野心更合適。
“我流浪在外十幾年,父親都未曾記起我。”
“如今,因著與寧王的婚約,父親不忍沈清芷嫁給寧王,這才才千裡迢迢將我尋回。”
陸喬冷哼一聲:
“我來到上京並不久,卻也知道寧王受皇上厭棄已久,若我嫁給他,今後當真是前途無望。”
“你想我替你拒婚?”齊王打量著陸喬,警告著,“那可是父皇親賜的婚約。”
“婚約之事已是板上釘釘,更改不了。”陸喬頓了頓又繼續道。
“可若有一天殿下繼承大統,便可解除我與寧王的婚約,賜我無上榮耀。”
“你為何不求太子?”齊王又道。
陸喬:“太子如今勢大,我與太子而言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
“如同殿下所言,我的父親、兄長都是太子的人,可我若是殿下在丞相府的細作。”
“那麼,我之於殿下而言,那便算得上是雪中送炭。”
齊王依舊淡淡笑著,可左手拇指與食指不斷輕撚摩擦著。
陸喬的話,他聽進去了。
湖心亭內,就這樣靜了下來。
陸喬不再言語,側過身看著湖麵,雪片紛揚,落在湖麵上,宛如一幅水墨長卷。
“嫡姐,你居然在這裡?”
陸喬回過頭一看,隻見沈清婉正遠遠地朝她招著手,麵上欣喜不已。
沈清婉一身打扮,不可謂不用心。
一身胭脂紅蹙金雙層廣袖長裙,裙襬用銀線密密地繡著纏枝蓮紋,外罩一件玄狐毛領的羽緞鬥篷,風帽邊緣蓬鬆的狐毛,襯得臉頰愈發瑩潤小巧。發間並非慣常的珠翠,隻簪了一支赤金點翠步搖,並一朵新摘的紅梅,冷香幽幽。
在漫天雪地裡的一點紅,讓人眼前一亮。
陸喬還未應聲。
沈清婉已經走到跟前,親昵地牽著陸喬的手,滿眼喜色。
“姐姐,冇想到你今日也來觀冬日湖景。”
“真巧呀,那妹妹今日便可以和姐姐一同觀景了。”
說著,她回過頭,如同才發現這裡坐著其他人一般,故作驚訝。
“齊王殿下竟也在這裡!”
隨即嬌羞的福身行禮。
“見過齊王殿下。”
齊王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陸喬,似是在詢問今日為何沈清婉會在這裡。
隨後抬手道:
“清婉姑娘不必多禮。”
陸喬此時也是一臉不知的樣子。
抽出沈清婉握著的手,滿臉嫌棄道:
“可我卻不想與你一同觀景。”
沈清婉瞬間尷尬在原地,她眼裡閃過一絲恨意。
雖然心裡早有預料陸喬不會給她好臉色,卻也冇想到陸喬居然直接在齊王麵前拆她的台。
沈清婉衣袖下緊緊握著拳頭的手有些顫抖。
她忍了又忍。
臉上卻不顯半分。
她不著痕跡地坐在齊王身旁,略表歉意道。
“家中姐妹不和,讓殿下見笑了。”
“姐姐流落在外多年,又是長在鄉野由農婦教養長大的,說話有些失禮,還望殿下不要怪罪。”
沈清婉一邊說著陸喬的不得體,隻是野丫頭,又顯得她這個做妹妹的大度。
“無妨,本王覺得沈喬姑娘這樣直言快語,也是爽朗之人。”
齊王的臉上仍舊帶著笑意,並不接茬。
沈清婉也不在意,她今日本就不是為著陸喬而來。
她看著湖麵故作天真。
“齊王殿下,這湖心亭的景可真美呀~”
“殿下......”
隻是她的話還未說完,齊王站起身來。
“既然沈家二位姑娘今日一同賞景,那在下就不打擾了。”
說完就轉身而去。
沈清婉瞬間慌了,她精心打扮的過來,與齊王殿下還冇說上兩句話。
怎麼能就這樣讓他走了。
定是方纔陸喬的話,讓齊王殿下厭煩了她。
沈清婉狠狠剜了陸喬一眼。
追上齊王,急忙說道。
“殿下,你怎麼這就要走啊,我們可以一起賞景呀。”
可無論沈清婉怎麼說,齊王都未曾停下腳步。
“妹妹,你可要聽我一言?”
陸喬跟著走了過來。
沈清婉正煩躁著,想著要不要不顧女兒家的姿態,跟著跑到齊王身邊呢。
“你有什麼話要說?”
陸喬走到沈清婉麵前站定,勾起唇角。
低聲道:“你偷看我的信件,千方百計地跑來湖心亭故作與我偶遇,不就是為了勾引齊王殿下嗎?”
沈清婉冇好氣道:
“我就是看了你的信,攪擾了你與齊王殿下的幽會,你又能拿我如何?”
陸喬搖了搖頭,眼含笑意,意味不明。
輕聲道:“錯了。”
“我可以幫你。”
沈清婉疑惑的看著陸喬,皺著眉。
“你能怎麼幫我?”
陸喬湊到沈清婉的耳邊,低聲道:
“叫齊王殿下救命時,記得聲音大些。”
說完,陸喬雙手用力一推。
沈清婉失控地連連後退,腰部撞上湖心亭的圍欄後,整個人向後仰倒。
最後,直接墜入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