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吵了,都得跪
一道纖細卻挺直的身影走了進來,她身披一件月白底色繡銀絲纏枝梅紋的妝花緞鬥篷,雙手攏在一個藕荷色纏枝蓮紋的手捂裡,周身帶著從外麵帶來的凜冽寒氣。
“你!”沈清婉吃痛地站起身。
可陸喬的眼神在沈清婉身上停留片刻後,停在了王氏與沈清芷的身上。
一雙鳳眸盯著沈清芷冰冷又壓抑,似是看透了全部,壓得沈清芷幾乎喘不過氣。
可突然,陸喬轉頭看向王氏。
她眼裡意味不明:“母親眼睛紅了,是在擔心我嗎?”
王氏站起身來,笑容僵硬故作嗔怪。
“你這孩子,除夕之夜跑哪去了?”
“可是讓你父親擔心了許久!”
沈自山臉色不滿:“你去哪了!”
陸喬福身答道:
“今日是女兒在府上過的第一個除夕,自女兒回府以來得母親照顧,所以女兒想著在除夕之夜給母親買個禮物而已。”
“隻不過今日除夕,女兒不得已跑了很多鋪子,找了太久。”
“胡鬨!”沈自山怒道,“你可知你的身份,除夕之夜出門卻不與你母親通報一聲,一人在外麵亂逛!”
“隻怕是你在鄉野之地待的太久了,毫無半點體統規矩!”
“今日定要家法處置你!”
陸喬疑惑,“我出門前有和母親稟報,是母親同意後我纔出門的。”
被點到的王氏一臉懵。
“我何時說過......”
就在此時,陸喬不經意間從懷中掏出一塊羊脂白玉佩,玉佩上山嵐鬆影間若隱若現。
看見此物時,王氏話語一凝。
這是她私下放印子錢給出去的信物,怎麼會在這個小賤人的手上!
難道......
看見王氏的樣子,陸喬笑了。
“這是我給母親挑的禮物,您看可還喜歡?”
她故作苦惱,“我下午出門時分明有同母親說過,母親莫不是忘了?”
沈自山看向王氏,“可有此事?”
王氏盯著玉佩,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
“確有此事!”
無奈的她朝著沈自山認錯道:
“今日除夕事雜,都是妾身的錯,方纔竟忙忘了。”
沈自山皺著眉。
“她纔回上京什麼都不懂,你多年當家主母,怎得由著她胡來。”
方纔下午太子帶著兒子沈修文突然回到丞相府,與他商談起北方賑災一事。
此次貪汙賑災款,金額巨大,涉案官員甚多。
就連他也心驚。
可他已經上了太子的船,如今要幫太子籌謀如何暗自解決這個問題。
他早就頭疼不已。
太子與兒子才走不久,家裡卻還鬨著這個烏龍。
實在太不讓他省心了。
沈清芷不明白母親為何突然認下,但猜測怕是母親有事被陸喬捏住了把柄,上前解釋著。
“父親,母親操勞全府上下事務,這些年來處處打點妥當。今日不過是念著姐姐才從鄉下回來,想著她能開心些,彌補她幼時的苦難。”
“還望父親見諒。”
沈清芷的話說得恰到好處,沈自山心中的怒火也平息不少。
“咦?”陸喬聲音再度響起,“今日除夕之夜,清芷妹妹可有到祠堂給我母親敬香。”
一時間,沈清芷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裡閃過一絲冷意。
居然讓她給那個老女人上香,做夢!
但她還是溫和地笑著。
“自是有的,我一大清早就敬過香了。”
可陸喬突然麵容惆悵,眼眶泛紅。
“這麼多年來,我都流落在外,不能在母親靈前儘孝,今日正值除夕,不如大家一起跪在母親的牌位前守歲吧。”
一旁的沈清婉罵了起來,“我給你的生母下跪,你做夢!”
沈青芷臉色難看了起來。
王氏也是臉色鐵青,她這個當家主母還活著站在這呢,除夕之夜卻要她的女兒給那個早已死掉的賤人跪一夜!
“喬喬,今日除夕,讓清芷她們去給逝者下跪守歲,怕是不好。”
陸喬無辜地搖了搖頭:“她們去跪,確實不好。”
聞言,王氏的心裡好過一點。
這個小賤人,還知道分寸。
然而陸喬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她再也掛不住臉。
陸喬勾起唇角,挑著眉毛。
“不隻是她們,你——也要跪地!”
“你說什麼!”沈清芷破防罵道,“怎能讓我母親給她下跪!”
陸喬看著王氏道:“我的母親是原配正室,而你乃妾室扶正,本就應當日日服侍我的母親。”
“不過是給我母親下跪守歲,怎麼您卻如此惱怒?”
“難道,你平日裡從不敬她?”
王氏氣得臉頰發抖,她掌管丞相府以來,從來都是前呼後應,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可這時,陸喬將手中的玉佩遞到王氏手中,暗暗使力。
“您,今夜當真不跪?”
王氏胸脯上下浮動,顯然是氣急了。
她緊緊握著手中的玉佩不停顫抖著。
咬牙切齒,“跪!”
見主母敗下陣來,沈清婉準備開溜。
“我要回房間了。”
陸喬揚聲道:“彆回去了,你也要跪地。”
“你!”沈清婉怒指陸喬,“你不要太過分!”
陸喬無辜地看著王氏,“您看......”
王氏眼神陰狠,心中的怒火有些壓製不住。
“跪!”
“都給我去跪!”
陸喬走到沈自山麵前福身,“父親,今夜我們都要去祠堂侍奉母親,不如父親早些回房歇息?”
沈自山自然察覺出了這裡的氣氛微妙,可他心裡裝著太子貪汙一事,實在懶得在這裡浪費時間,敷衍地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其餘一行人就這樣來到了祠堂。
原主蘇婉婉母親的牌位正在祠堂上擺著,雖然沈自山不喜原配,但放個牌位做個臉麵的事,他還是要做足的。
王氏幾人滿臉怨毒。
跟在身後的沈清柔和白氏內心鬱悶,卻不敢吱聲。
今夜陪跪,怕是躲不掉了。
王氏吩咐下人備上蒲團,跪在中央,其餘幾人則跪在王氏身後。
沈清婉身上的傷還未大好,現在又要她跪上一夜,她怎麼也不肯,最後還是王氏大怒,沈清婉才歪歪扭扭地跪下。
可陸喬卻走到母親牌位前敬了一炷香,便朝著大門走去。
沈清婉不滿道:
“你為何要走!是你說要陪你的母親守歲!”
陸喬轉過身來。
“我突然想著,我的母親自然心疼我,她恐怕不忍我跪上一夜。而我為人子女,若不順母親心意,豈非不孝?”
她抬手摸著心口,滿臉悲痛。
“今夜,我會在心裡思念孃親。”
“你......”沈清婉還想說著什麼,卻被王氏打斷。
“住口!”王氏看著陸喬,不耐煩道,“還不快滾!”
她知道今日陸喬怕就是來報仇的,她一早便知陸喬不會跪。
還不如趕緊讓她滾,眼不見心不煩。
陸喬麵帶歉意,提前跟跪在地上的大家說了聲新年好,轉身便回了房中。
前腳剛踏入房中的陸喬,下一秒就力竭癱倒在地。
她匆匆趕回,又與王氏糾纏。
身上還有許多暗傷。
她早已支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