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蕭允珩一身素白孝服,未戴冠冕,長髮僅以一根玉簪束起,臉色因傷病初愈而略顯蒼白,但身姿筆直,眼神清明銳利。
他一步步走入大殿,步伐沉穩有力。
禁軍立刻有了反應,前排數人手中長戟一橫,寒光閃爍,擋住了他的去路,殺氣撲麵而來。
蕭允珩腳步未停,甚至連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分,聲音平靜無波:“先帝大行,本王身為皇子,入殿拜祭,聆聽遺訓,爾等敢攔?”
他的聲音並不高亢,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殺伐決斷的威嚴。那是十年沙場淬鍊出的氣勢,與這些宮廷禁軍養出的殺氣截然不同,更加厚重,更加凜冽。擋路的禁軍竟被他目光所懾,動作微微一滯。
齊王眯起眼睛,看著蕭允珩,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殺意。
他揮了揮手。ггИИщ
禁軍遲疑了一下,緩緩收回長戟,讓開道路。
蕭允珩徑直走到禦階之下,與齊王遙遙相對。
他先是對著空置的禦座鄭重跪下,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每一個動作都標準而充滿哀慟。
禮畢,他才站起身,看向齊王,目光坦蕩:“三哥。”
這一聲“三哥”,喚得平靜,卻讓殿中氣氛更加緊繃。
“五弟,”齊王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重傷初愈,不在府中將養,何故來此?若是為祭拜父皇,稍後自有儀典。”
蕭允珩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父皇驟然駕崩,遺詔關乎國本,天下矚目。三哥手中遺詔,可否取出,讓在場諸位宗親、老臣,一同瞻仰驗看?”
齊王臉色沉了下來,他盯著蕭允珩,緩緩道。
“五弟此言,是信不過為兄,還是……信不過父皇的英明?遺詔在此,內侍已當眾宣讀,眾卿皆已聽聞。此刻國喪當頭,當以穩定為要,豈容你在此糾纏細枝末節,擾亂朝綱?”
“非是糾纏細枝末節,正是為了朝綱穩固,天下歸心!”蕭允珩語氣加重,“驗看遺詔,辨明真偽,遵循祖製,正是最大的穩定!若遺詔確為父皇真意,驗看之後,三哥登基更是名正言順,無人可置喙。三哥……為何不願?”
最後一句反問,擲地有聲。
齊王眼底寒光乍現,聲音冷了下來。
“蕭允珩!你是在質疑本王偽造遺詔嗎?!好大的膽子!是何居心!”他猛地一揮手,“來人!寧王悲痛過度,神誌不清,將他‘請’下去休息!若再敢胡言,以擾亂國喪論處!”
隨著他一聲令下,禁軍齊齊應諾,數十名精銳禁軍手持利刃,從四麵八方緩緩逼近,將蕭允珩圍在中央,殺氣凝若實質。
殿中百官見此陣仗,無不駭然變色。
一些膽小的已經兩股戰戰,幾欲暈厥。
這是要當庭動武,強行鎮壓!齊王竟已肆無忌憚至此!
蕭允珩卻依然站立如鬆,臉上毫無懼色。
“三哥這是……要以武力堵天下悠悠眾口嗎?”他冷冷問道。
“是又如何?”齊王徹底撕破臉皮,臉上再無半分溫和,隻剩下狠戾與掌控一切的得意,“成王敗寇,自古皆然!蕭允珩,你以為你還是那個手握重兵的北境戰神?你的兵在千裡之外!在這裡,我說了算!”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千鈞一髮之際——
一股奇異的香氣,不知從何處悄然瀰漫開來。
那香氣初聞似有若無,帶著淡淡的草木清甜。但不過呼吸之間,香氣驟然變得濃鬱,絲絲縷縷,無孔不入,鑽入每個人的鼻腔。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眩暈感毫無預兆地襲來!
“嗯……”距離殿門較近的幾個文官最先支撐不住,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
緊接著,殿中的文官們接二連三地倒地,有的直接昏厥,有的尚且清醒卻渾身無力,連手指都難以抬起。
就連那些圍住蕭允珩、原本殺氣騰騰的禁軍,也出現了異常。他們晃動著腦袋,腳步虛浮,眼神開始渙散,握刀的手也變得無力,兵器叮噹落地之聲不絕於耳。
“怎麼回事?!”
“有毒!捂住口鼻!”
殿中一片混亂驚呼。
還能勉強支撐的武將和少數身體強健的文官慌亂地掩住口鼻,但為時已晚,那香氣彷彿能透過皮膚侵入,眩暈感越來越強。
齊王臉色劇變,厲聲喝道:“煙霧有毒!禁軍聽令,掩住口鼻!拿下放毒之人!”
然而,他的命令收效甚微。
大部分禁軍已然中招,東倒西歪。
就在這時,大殿側麵的幾處通風口和帷幕之後,人影閃動。
陸喬、納蘭容、莫清霜三人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王五與王三如同兩尊門神,一左一右護在他們身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莫清霜手中捧著一個不大的紫金香爐,爐蓋微敞,嫋嫋青煙正從中飄散而出,那奇異的香氣正是來源於此。
“那香氣……是毒!”齊王又驚又怒,目光死死鎖定陸喬。
“快!抓住他們!毀掉香爐!”齊王對著還能行動的幾名心腹將領嘶吼。
但不等那幾名將領動作,場中情況再次突變!
就在那些尚未完全昏迷、勉強用布掩住口鼻的禁軍中,突然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動作整齊劃一地,從懷中掏出一塊醒目的紅布,迅速綁在了自己的左臂之上!
他們的眼神在綁上紅布的瞬間變得清明銳利,行動再無半分遲滯——顯然,他們早已提前服下解藥!
“紅布為記!動手!”
隨著其中一人一聲低喝,這些臂綁紅布的禁軍立刻反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向身旁那些尚未反應過來的同僚!
他們手法乾淨利落。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大殿中還能站立的禁軍,竟已大半換成了臂綁紅布之人!
他們迅速控製住各處通道、殿門,並將倒地的同僚拖到一旁,動作井然有序。
而那些尚未昏迷的朝臣,早已被這接二連三的變故嚇破了膽,癱軟在地者有之,瑟縮發抖者有之,更有甚者直接雙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