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登基
蕭允珩不再停留,牽起陸喬的手:“跟我來。”
他帶著陸喬,徑直走向書房。
書房內燈火通明。
蕭允珩推開門的瞬間,陸喬微微一怔。
房中已等候著七八個人。
他們衣著各異,見到蕭允珩,齊齊躬身行禮,姿態恭敬。
“王爺!”眾人低聲道。
陸喬的目光快速掃過這些人,心中震動。
其中好幾張麵孔,她竟覺眼熟,多為朝廷命管及宮中內侍。
她一直知道蕭允珩暗中必有佈置,卻未曾想到,他的網絡鋪得如此之廣,如此之深,滲透到了上京的方方麵麵。
蕭允珩徑自走到書案後坐下,並未讓陸喬迴避,反而示意她坐在自己身側。他目光如炬,掃過眾人,冇有任何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宮中的訊息,諸位想必已得知。”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時機已至,箭在弦上。”
他指向那個內侍打扮的人:“趙安,你負責宮內訊息串聯,確保情報通道絕對暢通,尤其盯緊司禮監和幾位閣老處。”
“是,主子。宮中‘咱們的人’已全部喚醒,三條密道隨時可用。”被稱為趙安的內侍聲音尖細卻平穩。
“錢掌櫃,”蕭允珩看向那富商,“你手下車馬行、貨棧的人手,立刻以各種名目向京城幾個預設地點集結,負責策應、運輸、製造混亂掩護不必計較損耗。”
富商錢掌櫃胖乎乎的臉上露出精明的神色:“王爺放心,人、錢、物,早已備妥,隻等您一聲令下。”
“孫校尉,”蕭允珩看向那武官,“禁軍右衛第三營、第五營,五城兵馬司東城分局,是你負責。我要你在明日午時前,確保這些地方的武庫鑰匙、口令、巡邏路線,儘在掌握。一旦行動,必須瞬間控製局麵。”
孫校尉眼神銳利如刀,抱拳道:“末將遵命!”
蕭允珩又依次點了幾個人,佈置了聯絡各方、監視齊王府及其黨羽府邸、控製京城幾處關鍵水陸通道等任務。
每個人對他的指令都瞭然於心,應答迅速,顯然這套方案早已演練過無數次,隻待今日。
陸喬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的震驚漸漸化為一種複雜的情緒。
是了。
他十年戍邊,一朝回京,絕非毫無準備。
他在邊疆積累的不僅是戰功和威望,更有忠誠而高效的力量。
城外有他直屬的精銳邊軍悄然調動,城內,從皇宮大內到街巷坊市,從禁軍中樞到商賈物流,竟有如此多他佈下的棋子,平日裡或沉默不語,或假意依附齊王、太子,實則都在暗中積蓄力量,隻待這雷霆一擊。
原來,他早已不是那個需要她處處保護的人。
他是蟄伏的潛龍,羽翼已豐,利爪暗藏。
佈置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書房內氣氛凝重。
終於,最後一條指令下達完畢。
蕭允珩揮了揮手,眾人再次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魚貫退出書房。
書房內隻剩下他們二人。
方纔還揮斥方遒、冷靜佈局的蕭允珩,肩膀幾不可察地鬆懈了一線。
他閉上眼睛,向後靠近寬大的椅背,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燭光下,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底有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劇毒初解,身體遠未康複,又驟然麵臨如此钜變,殫精竭慮,便是鐵打的人也會感到吃力。
更何況,無論如何,皇上,終歸是他的親生父親。
陸喬冇有出聲安慰,也冇有詢問什麼。
她隻是靜靜站起身,走到他身旁。桌上的茶壺裡是溫著的參茶,她倒出一杯,遞到他手邊。
蕭允珩睜開眼,看著她。
她什麼也冇說,將自己的手輕輕覆在他放在桌麵的手背上。
她的手柔軟微涼,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蕭允珩反手握住,將那微涼的手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
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多餘。他們彼此心意相通。
天,快要亮了。
翌日。
寅時三刻,天色未明,百官已被“請”至金鑾殿中。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驚疑、恐懼,他們看著比平日多出數倍、殺氣騰騰的禁軍,心漸漸沉入穀底。
金鑾殿內。
齊王正立於朝堂之上,端坐其上,麵色平靜,甚至唇角還帶著一絲溫和的淺笑。
門外披甲執銳的禁軍矗立,目光如電,殺氣瀰漫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參見齊王殿下——”百官依禮參拜。
齊王微微抬手:
“諸位大人免禮。深夜驚擾,實屬無奈。想必諸位已知,父皇……昨夜龍馭上賓,驟然仙逝,舉國同悲。”
他語氣沉痛,眼眶甚至微微泛紅。
“國不可一日無君。值此危難之際,父皇早有深謀遠慮,留下遺詔,以定國本,安社稷。”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
太監上前一步,展開手中一卷明黃色的絹帛,尖細的嗓音開始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自登基以來,夙夜憂勤,唯恐有負祖宗之托、萬民之望。今沉屙難起,天命將至……皇三子允琛,仁孝聰慧,德才兼備,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宣讀完畢,大殿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許多大臣低下頭,不敢與齊王對視。
齊王緩緩站起身,他向前走了兩步,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下方。
“先帝遺命,重於泰山。值此國喪之際,更需上下齊心,共渡難關。諸位大人,可有異議?”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種征詢的客氣。
但伴隨著這句話,殿中四周的禁軍齊齊向前踏出半步,鎧甲碰撞,發出一片金屬摩擦聲。
長戟頓地,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地板微顫,也震得許多文官腿腳發軟,麵色慘白。
異議?在這刀劍環伺之下,誰敢有異議?
就在這萬馬齊喑、人人自危的時刻——
“本王有異議。”
一陣聲音傳來。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大殿門口。
晨光從敞開的殿門外斜射進來,勾勒出一個挺拔如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