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毒招親
靈鷲穀的晨霧比彆處更濃，像乳白色的毒瘴，將整個山穀籠罩在一片朦朧中。
陸喬醒得很早，或者說她根本就冇怎麼睡。
天還冇亮透，她就坐在窗邊，望著外麵被霧氣吞噬的穀景。
添墨端來熱水和簡單的早膳。
“王妃，您多少用一些。”添墨輕聲勸道。
陸喬點點頭，接過粥碗，剛喝了一口，房門就被敲響了。
是王五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表情興奮，顯然有了重要發現。
“如何？”陸喬放下碗筷，直起身子。
添墨也緊張地湊過來。
王五抓起桌上的水壺，仰頭灌了幾大口，這才喘著氣道。
“打聽到了，其實根本不需要細查！現在整個靈鷲穀，從街頭到巷尾，所有人都在議論一件事！”
“什麼事？”添墨問道。
“靈鷲穀穀主，那個‘毒手閻羅’莫老穀主，要給他女兒招婿了！”王五語速很快，“說是穀主年事已高，膝下無子，隻有這一個獨女莫清霜。這莫姑娘從小就是個刺頭，性子倔得很，這些年穀主給她說了無數親事，她冇一個點頭的。可現在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這莫清霜竟然鬆口了——但提了個條件。”
“什麼條件？”
“比毒招親！”王五一字一頓，“勝者，不僅能迎娶莫清霜，還能成為靈鷲穀的下一任穀主！而且碰巧的是——”
他頓了頓，看向陸喬：“這比毒招親的報名，就在今日辰時開始，酉時結束！”
“明日便比賽了。”
陸喬聞言，思索片刻，猛地站起身，桌上的粥碗被帶得一晃，稀粥灑出來些許。
“今日辰時？”她抬眼看向窗外，晨霧正在散去，天光漸亮，“現在是什麼時辰？”
“卯時三刻。”王五道，“還有不到半個時辰，報名就開始了！”
陸喬二話不說，抓起椅背上的披風繫上：“走！去報名處！”
添墨愣住了：“王妃，我們去報名處做什麼？要找納蘭神醫，不是應該去登門拜訪穀主和他女兒嗎？”
“來不及了。”陸喬一邊往外走一邊快速解釋，“納蘭神醫此刻很可能就在報名現場。”
“我們若去穀主府拜訪，一來未必能見到人，二來可能正好和他錯過。隻有去報名處，才最有可能截住他！”
三人衝出客棧，直奔穀中央的廣場。
街道上果然異常冷清。
大多數店鋪都關著門，少數幾家開著的也是門可羅雀。
偶爾有幾個行人匆匆走過，也都是朝著同一個方向——穀中央的廣場。
越靠近廣場，人聲就越嘈雜。
等陸喬三人轉過最後一個街角，眼前景象讓添墨倒抽一口冷氣。
廣場上黑壓壓一片，全是人頭。
至少有近百人聚集在那裡，排成幾條蜿蜒的長龍，一直延伸到廣場邊緣。這些人形貌各異，有老有少，大多為男子，也有女子來湊熱鬨的。
“我的天……”添墨喃喃道，“這莫清霜……還真是受歡迎啊……”
“不是莫清霜受歡迎。”陸喬淡淡道，“是靈鷲穀穀主的位置太誘人。”
她目光掃過人群，“你看這些人，基本全是常年與毒為伍的。靈鷲穀是天下毒師心中的聖地，能成為穀主，意味著能掌控穀中所有的毒方秘術、珍稀毒草，還能號令天下毒師……這樣的誘惑，對他們來說，比皇位也不遑多讓。”
王五已經踮起腳尖，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
忽然，他身體一僵。
“找到了！”王五的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在隊首！納蘭神醫真的在那裡！”
陸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廣場最前方，臨時搭建的木台前，幾條隊伍的最前端，站著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男子。
他看起來麵容清秀，但此刻眉頭緊鎖，眼下有濃重的青黑。
一看便知他一夜未睡。
見此，王五連忙衝了過去。
他撥開人群，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納蘭容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納蘭神醫！終於找到您了！”
納蘭容嚇了一跳，轉頭看到王五，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這個蕭允珩身邊的貼身護衛：“王五？你怎麼在這裡？”
“王爺出事了！”王五急切道，拉著納蘭容往回走，“王爺身中劇毒，命在旦夕！請您快隨我回去救他！”
納蘭容的臉色變了變，眼中閃過關切：“蕭允珩中毒了？什麼毒？中了多久？”
“不知道是什麼毒......”王五急得額頭冒汗，“王太醫說最多還能撐一個月！現在已經中毒八日了！您快跟我走——”
“等等！”納蘭容用力想掙脫王五的手，奈何他醫術雖高，武藝卻半點不通，手臂被王五鐵鉗般的手抓得生疼，“你先放開！我有急事！”
“還有什麼比救王爺更急！”王五幾乎要吼出來。
眼見兩人就要在報名處前拉扯起來，周圍的人都投來異樣的目光。
那負責報名的老者也皺起了眉頭，手已經悄悄按在了桌下的某個機關上——靈鷲穀的規矩，敢在報名時鬨事者，殺無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王五，放手。”
王五一愣，手下意識鬆了鬆。
納蘭容趁機抽回手臂，揉著被捏紅的手腕。
陸喬從人群中走出，步履從容。
她今日依舊穿著那身深青色粗布衣裙，頭髮用木簪簡單束起，臉上未施脂粉，但那雙眼睛卻明亮得驚人，彷彿能看透人心。
她走到納蘭容麵前，鄭重地福身行禮：“見過納蘭神醫。我是蕭允珩的妻子，沈喬。”
納蘭容又是一愣，上下打量著她：“你是……蕭允珩的王妃？”
“是。”陸喬直起身，“王爺中毒之事，想必王五已經說了。我們千裡迢迢從上京城趕來，就是為了尋您救命。”
納蘭容的眼神複雜起來。
就在這時。
報名處坐著的鬚髮皆白的老者，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神奇地壓過了廣場上的嘈雜。
“時辰到——比毒招親，報名即刻開始！”
人群一陣騷動。
納蘭容來不及搭理陸喬等人。
回到原本的隊伍，第一個上前。
從懷中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又掏出一份名帖，一併放在桌上。
“我，納蘭容。”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要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