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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安陵容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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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安比槐雖職在河工,然此事既由他察知在先,又能多方取證,可見其胸中已有成算。理當責成他主理推行,張廷玉輔之,其餘三人協辦。”

馬齊聞言,稍作遲疑,仍躬身進言道:“皇上聖明燭照。隻是……安比槐到底司職河工,於疫病防治恐非專長。天花關乎萬民性命,是否應交由太醫院或專司疫症的衙門主持更為穩妥?”

他頓了頓,見雍正神色未變,便繼續緩聲道:“臣非質疑安大人之能,實是此事牽連甚廣。若由河臣越職主理,恐朝中物議紛紜,亦難免地方官員呼應不力。”

養心殿內一時靜默,隻餘銅漏滴水之音。

胤禛略一沉吟,目光掠過階下諸臣,緩緩道:“馬齊所慮,朕亦明白。安比槐確非醫官,此事終究需有精通痘症之人蔘詳。”他指尖在案上輕叩,“太醫院選兩名擅治天花的太醫,即日起協辦此事,凡醫藥試驗,皆須共議而行。”

“然則——”皇帝話音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不容置疑的份量,“安比槐能從千裡河工之中察覺此民間異法,更能親訪兩省農戶以證其實,這份眼力與務實,豈是深居宮院的太醫可比?既是他發掘的線索,便該由他主理全域性。太醫精於醫理,安比槐通曉民情,二者相輔,方為周全。”

“非常之事,當用非常之人。若隻囿於職司,反失機宜。”

他略作思忖,擡手止住張廷玉欲領命的姿態,轉而看向馬齊與怡親王:“協調各部、調撥錢糧文書等實務,由馬齊與十三弟共同督辦。你二人一個熟諳部務,一個通曉軍政,合力處置,朕可安心。”

他目光移向莊親王,語氣略緩:“十六弟,你性子沉穩,思慮周密。宗親世族之中若有疑慮異議,日後少不得需你出麵周旋疏導。這幾日你可先於府中細想,該如何向各府闡明此事利害。不必急於動作,但須心中有策。”

最後,皇帝望向張廷玉,神色鄭重:“衡臣,你仍為副手,專註協助安比槐釐清醫理與實證,將太醫之專學與民間之法妥善融合。

但凡試驗記錄、方葯辨證、奏報文簿,皆由你親自把關。記住,此事根基在於‘實’字,一字一句,皆需落在實處。”

殿中諸臣皆肅然領命。雍正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份密摺上,聲音沉靜而清晰:

“此事關乎國本民生,不容有失。望諸卿各盡其責,速速推行。”

碎玉軒內,甄嬛一心欲為沈眉莊洗刷冤屈,暗中傳信甄遠道,盼其能助她擒住關鍵證人劉畚。

彼時她尚不自知,腹中已悄然孕育著一月生命。

那日她往碧桐書院探訪眉莊,險些撞見華妃,情急之下躲入湖畔小舟,卻未料果郡王允禮早已“候”在艙中。

四目相對,驚愕難言。

允禮從容將小舟盪至湖心。二人自西施範蠡舊事談起,言談間竟生知己之感。

甄嬛論及女子在史冊中屢遭曲筆汙名,言辭清冽,自有孤光,允禮目中含激賞,更暗藏深意。

彼時甄嬛隻覺周身莫名燥熱,麵對眼前風姿俊朗的年輕親王,竟有些目眩神搖——她不知允禮腰間所佩香囊,實藏催情異香。

情潮如湖波暗湧,難以自持。小舟輕晃,掩去一晌荒唐。雲收雨散,甄嬛混沌中唯餘心悸。

允禮倚舷而望,眼底卻一片冰冷靜算。

崔槿汐早傳密報:莞常在聖眷不過爾爾,皇上偶幸而已。

皇兄年歲漸長,已有六阿哥在前,他允禮的子嗣,須得及早出世,方能在來日爭得一席之地。

待到月信遲來,甄嬛撫腹駭然,深知此胎必是允禮之孽。

恐太醫診脈敗露,如今溫實初已不在,她竟狠心以拳捶腹,欲了斷這禍根。

崔槿汐撞見,疾撲阻攔:“小主不可!您這是……有孕了?”甄嬛麵白如紙,顫聲道:“此胎不能留。”

崔槿汐緊握其腕:“這是皇嗣啊!”

皇嗣二字如電光石火,甄嬛倏然擡眸:“是了……皇嗣。皇上,也來過。”

碎玉軒這一番動靜,如何瞞得過養心殿耳目?

訊息遞至禦前時,雍正眼底已凝起森寒霜色。

他何嘗真正幸過甄嬛?每回不過命其閉目,以玉勢偽作罷了。粘桿處密報接連浮現:甄遠道早與舒太妃勾連;

教習甄嬛驚鴻舞的嬤嬤乃純元的教習;

甄遠道之外室竟是舒太妃閨中密友,其所生之女浣碧,今更侍奉甄嬛身側;

就連碎玉軒掌事宮女崔槿汐,亦為允禮所遣,而將其調至甄嬛身邊的,正是蘇培盛……

前些時日允禮屢次借請安之名出入圓明園,原是為了這般苟且!雍正指節攥得發白,怒極反靜。

“高毋庸。”

“奴纔在。”

“傳旨:果郡王允禮勾結允禩,圖謀不軌,即押宗人府嚴加看管。甄遠道交通逆黨,舉家流放寧古塔,遇赦不赦。舒太妃……”他略頓,聲線平直無波,“哀慟過度,失足墜崖。”

“至於莞常在,”皇帝擡眼,眸中無一絲溫度,“明日朕要聽到她因父罪驚憂,以緻一屍兩命的哀訊。”

養心殿燭火幽微。雍正獨坐良久,冷汗透衣。

若非他早存戒心,未因那張酷似純元的麵容而真正寵幸甄嬛,此刻恐怕已落入舒太妃一黨縝密羅網之中,寵其如珠,繼而允禮趁虛而入,李代桃僵。

待那孽種呱呱落地,他半生隱忍、十三弟以健康為代價搏來的江山,豈非悄無聲息易主他人?

思及此,帝王背脊生寒。

與此同時,陵容已命人將劉畚存在的最後痕跡,焚作了一縷青煙。沈眉莊的冤屈,此刻再無人在意。

次日,後宮皆嘆莞常在福薄,懷揣龍裔竟因家變想不開,母子俱亡。

實則雍正早已遣人將墮胎藥灌入甄嬛喉中,即隨甄家車隊同赴苦寒之地。(這次一家四口在快樂老家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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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聞訊,撫腕輕嘆:可惜了一枚酷似姐姐的好棋,本想藉此胎設計貴妃華妃,不中用啊。

宗室之中非無漣漪。果郡王素以閑散風流示人,驟然以謀逆下獄,亦有數聲質疑。

然當雍正將允禮與舒太妃、甄遠道等人勾連的實證,並其欲以孽子魚目混珠、篡奪江山的險惡圖謀,清晰地攤開在幾位宗親眼前時,所有異議戛然而止。

就連慎貝勒,亦垂首默然,再無他言。

十二月,歲暮天寒,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了一層薄雪。

一樁實實在在的好訊息,終於驅散了宮闈內外的沉鬱之氣。

海澱賜園西北角那處隱秘的試驗場,歷經兩月嚴密封鎖與細緻觀察,結果已然明晰。

當張廷玉將謄錄清晰、鈐印齊全的《牛痘試效實錄》並《牛痘接種簡易章程》恭呈禦前時,養心殿內的空氣彷彿都暖了幾分。

奏報簡明而確鑿:秋審判定“斬監候”之死囚六十名,分“天”、“地”二組,各三十人。“天”組接種取自病牛乳房的痘漿,“地”組接種傳統人痘,施術太醫與受試囚犯皆不知具體所用為何法。

兩月之期,“天”組三十人僅臂上現輕微紅疹,數日即消,無一人危重;

“地”組三十人則均發高熱,其中六人症勢兇險,經竭力救治方得轉安。

最終,“天”組無一死亡,重症率零;“地”組雖亦無人死亡,然重症比例高達兩成,恢復期漫長。

隨實證呈上的章程草案,不過十數條,卻條條扼要,取漿、接種、護理、記錄、推行步驟,皆清晰明瞭。

這章程雖是張廷玉主筆、太醫詳校,內裡卻處處透著安比槐主理兩月來的務實痕跡——那“取漿宜用潔凈竹片或瓷刃”的備註,源於他堅持將農戶土法與太醫官法並行對比後的結論;

“接種後宜食素淡,忌牛羊發物”等護理細項,則是他匯總數十份囚犯飲食記錄與反應關聯後所添。

他甚至要求在章程末附一簡表,將兩組囚犯之年齡、籍貫、接種前後狀況並排列明,隻為“使觀者一目瞭然,不生疑慮”。

雍正覽畢,目光久久停在“無一死亡”與那清晰簡表上,連日緊鎖的眉宇終得舒展。硃筆提起,他在扉頁鄭重批下:“實證既確,仁術乃彰。著即依議試行,務求穩妥普及。欽此。”

殿內暖意融融,雍正將章程遞予蘇培盛,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與更深沉的期待:“去,抄送怡親王、安比槐、張廷玉等處。”

今年除夕,雍正在年宴上,提及安比槐、安陵容大功,宣佈大清終於有解決天花之法,並從京畿開始推廣種牛痘。

正月初一兩道聖旨便如一顆石子投入深潭。

養心殿內,雍正對怡親王與張廷玉言道:“安比槐此番,功在社稷。河道總督之職仍掌實務,然其功勛,當有殊榮以彰。”他頓了頓,硃筆已提,“著加恩晉一等忠勤公,世襲罔替。其全家擡入正黃旗滿洲,賜姓安達拉氏。”

胤祥與張廷玉皆無異議。

於是雍正三年,恩賞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

朕惟褒德旌功,國家之盛典;推恩錫類,人主之至仁。谘爾河道總督安比槐,秉性忠勤,器識宏遠。自簡任河防以來,殫精竭慮,夙夜在公,漕運以安,民生以濟,厥功甚著。

去歲奏陳牛痘免疫之法,朕命爾悉心主理。爾能仰體朕懷,周谘博訪,於田間得其實據;復督率有方,試驗精詳,使奇效得彰於冰窖。今京畿試行,活幼嬰無算,解兆民痘瘍之患,功在社稷,澤被蒼生。此非尋常勞績可比,實乃上天假爾之手,賜福於大清也。

昔周公吐哺,天下歸心;謝安折屐,蒼生倚重。今爾格物利民,活人萬萬,其功豈在古賢之下?朕撫今追昔,嘉悅殊深。若不加殊恩,何以勸將來?

茲特晉爾為一等忠勤公,錫之誥命,世襲罔替。另,全家擡入正黃旗滿洲,賜姓安達拉氏,以示滿洲根本,聯為一體。爾其永荷殊榮,益篤忠忱。仍兼河道總督,以展所長。並賜雙眼花翎、紫韁。

嗚呼!功冠群倫,爵酬懋績。望爾永懷謙慎,克保初終。河清海晏之日,朕與爾共見太平。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雍正三年 正月初一”

而另外一道聖旨更是讓後宮中的皇後坐不住了。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

坤儀攸著,內治允賴於賢媛;德範克昭,殊恩特隆於壼職。

谘爾景陽宮貴妃安達拉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身。早蘊蘭心,夙佩女史之訓;久侍宮闈,勤修嬪嬙之儀。誕育皇嗣,虔恭溫肅,協輔中宮,恪慎婉順。

朕惟治道之興,必資內助;仁政之施,實啟慈心。前者牛痘免疫之法,雖起自田間,然爾能體察天和,於宮闈之中多獻嘉言,啟迪民智,裨益推行。此非徒後宮之德,實有佐治之功。柔明而識大道,溫惠而周萬物,誠可尚也。

今仰承皇太後慈諭,俯順輿情,特晉封爾為皇貴妃,攝六宮事。錫之金冊金寶,榮膺顯號。

爾其益懋坤儀,廣宣淑教。龍章煥采,丕昭內治之輝;鳳藻流芳,永固邦家之慶。

欽哉。”

安比槐知道不好說女兒與宮外總是互通有無,便隻稟報皇帝是夫人林秀常和宮裡娘娘通訊,說過安比槐的見聞,是娘娘堅持或許這個方法可以防治天花,他纔去嘗試的。

胤禛更覺得父女倆都是老實人,陵容也和他交代了自己曾因母親來信,便督促父親去找尋這樣的東西。

他才知道原來牛痘之功始在陵容,因此聖旨裡也沒忘記加上她的功勞。

他想著未來一定要讓他們的兒子接替他的位置,把陵容付出的努力都編寫成一本書,讓安陵容這個名字鐫刻在這些改變大清的命運軌跡上。

後來,陵容也真的做到了。

如果她一直在江南,她的功勞全部要歸於她的父親或者男性親屬,因為在封建父權社會下,她作為一個女性沒有任何向上的渠道,她也永遠作為一個男性的附庸而存在。

而一旦人觸碰到了權力,她自己的名字就有機會被書寫下來。

接觸權力,顛覆結構,這纔是她一直在深宮浸淫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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