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以為陵容是想撮合孟氏與老十七的婚事。
“那朕給他們賜婚？”他語氣尋常，彷彿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陵容剛抿了一口茶，聞言險些嗆著。
“咳咳……”她忙放下茶盞，掩唇輕咳。
胤禛趕緊替她撫背順氣：“小心些。”
待氣息平復，陵容才擡眼看他，眸中帶著無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氣惱：
“上回除夕宮宴，聽果郡王自個兒說要擇個心儀之人。可閨閣女子平日連外男都難見一麵，縱是如今的滿洲貴女，又哪有那般自由？無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人人皆能自擇姻緣，‘貞潔’二字又何至於壓得女子喘不過氣？”
她其實有些動氣了。
在她看來，允禮那番話若不能撼動這世道對女子的規訓分毫，便與空談無異，甚至是變相的殺人。下頭男！
孟靜嫻若非後來僥倖與浣碧同日出嫁，怕是就要被果郡王這個sb害死了。自以為是，何嘗不是一種涼薄。
胤禛見她神色不豫，溫聲勸慰：“莫氣莫氣。那容兒有何良策？”
陵容眼波一轉，故意染上幾分憂慮：“阿禛，你說……果郡王該不會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論說皇子阿哥身邊早有教導人事的宮女，他怎會至今身邊空空？又或者……”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卻字字清晰：“他實有龍陽之好，隻是心悅之人難以宣之於口？”
胤禛聞言一怔，細細想來，竟覺不無道理。大清皇子阿哥，哪個不是早早通曉人事？似允禮這般潔身自好得近乎反常，確有些蹊蹺。
若真如陵容所疑，那可是關乎皇室清譽的大事。
他眉頭微蹙，神色凝重起來。
陵容趁勢道：“若真如此，更不好一直耽誤孟家小姐。不若皇上開恩，賜她婚嫁自主之權。
不論是她自此不願嫁人，還是沛國公為她另擇良配，也好讓旁人知曉，此事非孟氏之過。”
胤禛被“允禮恐是斷袖”這猜測震得心緒翻湧，甚至開始腦補允禮先前不會是覬覦朕所以給自己施了咒法，讓自己疏遠老十三。 完美閉環。人一旦接受了某種設定，便覺處處皆是佐證。
“沛國公乃三朝老臣，”他沉吟道，“確不該再耽誤他家千金。先前隻聞孟氏對允禮用情至深，如今看來，允禮於她，或許並非良配。”語氣中已帶上一絲嘆惋。
“朕不能寒了老臣的心。”他最終道，“回頭便下旨。”
陵容眼中掠過一絲笑意，將臉輕輕靠在他肩頭：“阿禛不嫌我多管閑事便好。原不該插手宗室之事。”
胤禛撫了撫她的發：“朕知道，你隻是憐惜那女子罷了。”
陵容不語。她並非全然無私，隻是不願見沛國公府賠上女兒、家資乃至外孫，最終卻隻是為甄嬛鋪就坦途罷了。
若非當初烏雅氏亂點鴛鴦，何至於耽誤一個好端端的姑娘這些年？
她甚至不覺得孟靜嫻是真如外界所傳那般“病重”。
能一次便有孕的女子，身子骨怎會真的弱不禁風？不過是心疾難醫罷了。
卸下“非果郡王不嫁”這重枷鎖，無論她是選擇社交散心，還是另覓良緣，前路都會開闊許多。
“好了，不說旁人了。”胤禛攬住她，眼底泛起暖意，“今日是你我的好日子。”
夜深人靜，陵容已卸去華服珠翠，青絲如墨瀑散落肩頭。素綃寢衣被燭光映得朦朧，勾勒出柔和曲線。
胤禛換了慣穿的明黃綢衫，斜倚在填漆床邊的軟枕上，目光溫煦，隨著她的一舉一動靜靜流轉。
見她走近，他伸出手，將她微涼的指尖攏入掌心。
“今日累著了？”聲音低沉，帶著白日裡不曾有的鬆散。
“有阿禛在，不覺累。”陵容莞爾，任他牽至床沿坐下。兩人並肩，能聽見彼此輕緩的呼吸，與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他擡手，以指為梳，緩緩理了理她鬢邊垂下的髮絲，細緻得像在品鑒一卷珍本。
指腹輕撫過她眉梢，他忽然道：“有時朕想，若你生為男子，定是殿上肱骨。”
陵容擡眼，眸中映著躍動的燭芯：“即便是女子，阿禛亦許我格物之自由，所得能於國於民有裨益，已足慰平生。”
她語氣一轉，帶了些俏皮，“若我在朝為官，阿禛身邊豈不少了容兒？”
他聞言低笑，將她往懷中帶了帶，下頜輕貼她發頂：“這話倒也在理。”
又道：“弘晏在乳母那兒睡得安穩，朕方纔去看過，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提起孩子，陵容周身氣息都柔軟下來，側身依偎著他：“他性子像咱們，安安靜靜的，不吵鬧。”
“朕小時候卻愛說話得很。”胤禛手臂微微收緊，聲音漸低，“總愛纏著人東拉西扯。”
陵容倒沒想到，不由輕笑：“原來阿禛兒時是這般模樣。”
“後來汗阿瑪訓朕‘喜怒無常’，朕才慢慢將性子收了起來。”他語氣平淡，卻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寥落。
陵容伸手環住他的腰身，溫言道：“無妨。在外你是威嚴的雍正皇帝，在容兒這兒，你隻是我的阿禛。想說什麼，我都願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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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心頭一熱，以吻封唇。
他的吻起初溫和如晚風，隻輕輕貼合，似蝶棲花蕊。漸次加深，便化作春溪潺潺，漫過齒間，縈繞在彼此交錯的鼻息裡。
陵容閉上眼，指尖無意識攀上他的肩頭，觸手微涼，其下肌理卻堅實溫熱。
許久，胤禛才略略退開，氣息微亂，目光卻深得像映著燭火的潭水。拇指撫過她唇角，留下一點濕潤的暖意。
“這話……朕記住了。”聲音低得隻容彼此聽見，卻字字分明。
陵容睫羽輕顫，眼底水光瀲灧，唇邊漾開淺淺笑意：“金口玉言。”
他低低一笑，那笑意未及眼底，便化入再次貼近的溫熱之中。
手臂環過腰際，不疾不徐地將人帶入錦衾深處。素綢寢衣的係帶不知何時鬆解，滑落肩頭，露出一片瑩潤。
他的唇並未急切，隻沿著下頜的弧線緩緩遊移，溫熱氣息拂過頸側，激起細微戰慄。
掌心貼著她脊背，透過薄薄衣料傳來安穩力道。
“阿禛……”她輕喚，聲線染了夜色般的柔。
“朕在。”他應道，吻落在鎖骨凹處，留下淺淡潮意。
帳內暖意漸濃，衣料摩挲出窸窣輕響，應和著漸沉的呼吸。
胤禛的指尖停在寢衣最後的係帶上，幾不可察地頓了頓，才緩緩抽開。
綢料滑落，觸到她腰側肌膚時，他呼吸微沉，掌心熨帖上去，帶著薄繭的指腹緩緩摩挲，像在確認失而復得的疆域。
“清減了些……”他低語，聲音裹著夜色的暗啞。
手掌卻向上移去，覆上某處豐腴柔軟，感受著掌下肌膚瞬間繃緊，喉結輕輕滾動，“這兒倒比從前更……”後半句化在她鬢邊，成了溫熱的氣息。
陵容渾身發軟，勉力握住他手腕，聲音裡帶著潮意：“嬤嬤囑咐……還需將養些時日……”
他動作頓住，深吸一口氣，將臉深深埋進她頸窩。良久，才傳出悶悶的聲音：“……朕知道。”
氣息驟然亂了，他吻著她耳後細嫩的麵板，聲音低得近乎懇求：“……這裡……容兒替朕……”
他含住她耳垂輕哄，氣息滾燙。
帳內漸漸響起壓抑的喘息與衣料摩挲的細響。不知過了多久，胤禛喉間溢位一聲悶哼，驟然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按在懷中，下頜抵著她發頂，胸膛劇烈起伏。
待氣息稍平，他取過枕邊絹帕，動作輕柔得像對待初綻的花瓣。
而後才擁著人躺下，拉過錦被蓋好，在她汗濕的額角落下一吻：“……睡吧。”
陵容倦得睜不開眼，隻覺他又在耳邊輕啄，聲音沙沙的：“……太醫說……若恢復得好，些許溫存也是使得的……”
她閉著眼，指尖在他腰間輕輕一擰。
胤禛低笑出聲，將她往懷裡攏得更緊些。帷帳內漸漸靜了，隻餘兩道平穩的呼吸交纏著。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麵鋪開一片清輝。
就在陵容將睡未睡之際，聽見他在頭頂極輕地開口：
“容兒。”
“……嗯？”
他吻了吻她發心，聲音沉在夜色裡，字字分明：
“就這樣陪著朕。”
“歲歲年年。”
陵容迷糊地應了一聲：“好……”
這一聲含糊的應答，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胤禛心尖，卻漾開圈圈柔軟的漣漪。他收攏手臂，將她更妥帖地擁住，掌心在她背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全然是嗬護的姿態。
感覺到懷中人呼吸漸沉，身子徹底放鬆下來，胤禛才極輕地動了動，調整成一個讓她睡得更舒適的姿勢。
借著紗帳外朦朧的月光，他凝視她恬靜的睡顏。白日裡恪妃的雍容華貴此刻褪盡，隻餘眉眼間熟悉的溫婉，與生產後尚未完全恢復的一絲柔倦。
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想起太醫的叮囑：“娘娘此番生產耗損元氣，需靜心休養，切忌勞神，更需……節製房帷。”
方纔的親密雖已極盡剋製，此刻想來，仍覺自己有些孟浪。指尖輕輕拂開她頰邊一縷碎發，動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生怕驚擾了她的好眠。
“睡吧。”他用氣音低語，像在哄著最珍貴的寶貝，“朕守著你。”
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悠長而寂寥。胤禛卻毫無睡意，隻是靜靜躺著，感受著她清淺規律的呼吸拂在自己胸膛，溫熱而真實。
他想起她生產那日，自己在門外聽見她壓抑的痛呼，與她掌心被自己掐出的深深印痕。
又想起更早以前，那個在選秀隊伍中低著頭、卻在回答“格物”之問時眼中驟然亮起光彩的少女。
歲月無聲流淌，將她帶到他身邊，又將他們的骨血帶到這世間。
胤禛低下頭，將一個比月光更輕的吻，印在她安睡的額間。
他終於也闔上眼，與她一同沉入溫暖的黑暗。
夢中或許沒有朝堂紛爭，沒有江山重擔，隻有景陽宮裡這一帳寧謐，與她睡夢中無意識往他懷裡蹭了蹭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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