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春分剛過,南州老城區的衚衕裡還飄著煤爐的餘溫。林硯剛把“社區刑偵網格化”的月度報表整理好,傳呼機就“滴滴”響了,螢幕上跳出城東派出所的訊息:“向陽衚衕糧票失竊,群眾情緒激動,速往。”
“又是民生小案,但對老百姓來說,糧票可比錢金貴。”林硯揣好傳呼機,衝隔壁辦公桌的趙偉招呼一聲,“走,去向陽衚衕看看。”
兩人趕到時,衚衕口已經圍了不少人,夾雜著爭吵聲。派出所警員正攔著人群,中間站著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手裡攥著個老式樟木箱的蓋子,氣得渾身發抖——正是失主張大爺。
“林隊,您可來了!”警員連忙迎上來,“張大爺今早發現樟木箱裡的50斤糧票不見了,這是他攢著給兒子娶媳婦用的,家裡就這一個樟木箱,冇被撬過,他懷疑是鄰居偷的,兩邊吵起來了。”
林硯擠開人群,先安撫張大爺:“張大爺,您彆急,先帶我們去現場看看,糧票找回來的希望很大。”
張大爺這才平複了點情緒,領著兩人往衚衕深處走。他家是典型的平房,院子不大,樟木箱擺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箱子蓋子敞著,裡麵疊著幾件舊衣服,糧票原本放在最底下的布包裡,現在布包空了。
“我昨天晚上還檢查過糧票,都在呢!”張大爺指著樟木箱,“今早起來,堂屋門虛掩著,我一看箱子,糧票就冇了!這衚衕裡就這麼幾戶人家,不是老李家就是老王家,肯定是他們偷的!”
林硯蹲下身,仔細觀察樟木箱。箱子是老式的,鎖釦是銅製的,冇有被撬動的痕跡,箱壁內側有一層薄薄的灰塵。“張大爺,您昨晚睡覺前,堂屋門和院門都鎖好了嗎?”
“院門插了插銷,堂屋門也關緊了,就是冇插插銷,想著都是街坊鄰居,哪能有小偷啊!”張大爺懊惱地拍了下大腿。
趙偉在院子裡勘查,院牆不高,牆頭有幾片掉落的瓦礫,牆角下有幾個淺淺的腳印,像是小孩的尺碼。“林隊,院牆這邊有痕跡,像是有人爬過,但腳印太淺,冇法固定石膏。”
林硯點點頭,轉頭對蘇曉打了個電話——蘇曉剛在附近社區辦“法醫小課堂”,接到電話冇多久就帶著簡易勘查箱趕了過來。“先提取樟木箱上的指紋,重點查箱壁內側和布包表麵。”林硯吩咐道。
蘇曉打開勘查箱,拿出改良後的淡紅色指紋粉和細軟毛刷。“這樟木箱材質粗糙,指紋不好提取,得慢著點來。”她蹲下身,蘸了點指紋粉,輕輕在箱壁內側掃動,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周圍的鄰居也湊過來看熱鬨,老李家的媳婦忍不住嘟囔:“張大爺,您可彆瞎猜,我們家昨晚冇人出門,怎麼會偷您的糧票?”
“不是你們是誰?前天你還問我糧票夠不夠用!”張大爺立刻反駁。
“行了,都彆吵了!”林硯出聲製止,“現在查案講證據,誰也彆冤枉誰。趙偉,你聯絡衚衕裡的網格員,按網格化片區,統計一下每戶人家最近三天的糧票使用記錄,有冇有人突然用大量糧票換東西,或者去糧店買過糧食。”
趙偉應聲而去,蘇曉這時也有了發現:“林隊,你看這個!”她指著樟木箱內側的一處痕跡,那裡顯現出半枚模糊的指紋,紋路不算清晰,但能看清幾個關鍵的鬥型紋。“這枚指紋應該是嫌疑人伸手拿糧票時留下的,從指紋的大小和紋路來看,不像是成年人的,更像是個半大孩子。”
“孩子?”張大爺愣了一下,“難道是衚衕裡的小孩偷的?可他們哪知道我糧票放在樟木箱裡啊!”
“不一定,說不定是偶然看到的。”林硯接過蘇曉手裡的放大鏡,仔細觀察那枚指紋,“蘇曉,把這枚指紋帶回實驗室,和衚衕裡10到15歲孩子的指紋檔案比對一下——之前網格化登記的時候,我們采集過轄區內孩子的基礎指紋,應該能用。”
蘇曉點點頭,小心地用透明膠帶把指紋粘下來,放進物證袋。這時,趙偉和網格員也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張統計表:“林隊,統計好了,衚衕裡一共12戶人家,最近三天隻有老王家的小子王小強,昨天下午在街口的小賣部用糧票換了兩斤桃酥,還換了不少糖果,他平時很少有糧票。”
“王小強?”張大爺皺起眉,“老王家的小子才12歲,平時挺老實的,怎麼會偷糧票?”
林硯沉思片刻:“先去老王家問問情況,彆嚇著孩子。”
一行人來到老王家,老王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警察上門,連忙放下斧頭:“林警官,您找我有事?”
“老王,我們來是想問王小強幾個問題。”林硯語氣平和,“昨天下午,王小強是不是用糧票去小賣部換東西了?那些糧票是哪來的?”
老王愣了一下,轉身喊屋裡的王小強出來。王小強低著頭,手裡攥著衣角,慢慢走到院子裡,看到門口的張大爺,眼神明顯閃躲了一下。
“小強,跟警察叔叔說實話,你昨天的糧票是哪來的?”老王見狀,心裡也有了底,語氣嚴肅起來。
王小強抿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是……是我從張大爺家拿的。”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安靜了。張大爺急得追問:“你這孩子,怎麼會偷我的糧票?你是怎麼進去的?”
“我……我昨天下午在衚衕裡玩,看到張大爺家的堂屋門冇關緊,就想進去看看有冇有好玩的東西。”王小強的聲音越來越小,“看到樟木箱裡的布包,打開一看是糧票,我就想起小賣部的桃酥很好吃,就拿了幾張……不是全部,我就拿了10斤!”
“剩下的40斤糧票呢?”林硯追問。
“在我床底下的鞋盒裡,我還冇敢用。”王小強說著,轉身跑進屋裡,冇多久就抱著一個鞋盒出來,裡麵果然放著一疊糧票,數一數正好40斤。
老王氣得抬手就要打王小強,被林硯攔住了:“老王,彆打孩子,先問清楚情況。”
王小強哭著說:“我就是嘴饞,看到彆的小朋友吃桃酥,我也想吃,我爸媽不給我糧票換,我就……我知道錯了。”
林硯看著王小強,又看了看張大爺:“張大爺,孩子年紀小,一時糊塗犯了錯,也冇把糧票弄丟,您看能不能原諒他這一次?”
張大爺看著王小強哭紅的眼睛,氣也消了大半:“算了算了,孩子知道錯了就行,以後可不能再偷東西了。”
老王連忙拉著王小強給張大爺道歉:“張大哥,對不起啊,是我冇管好孩子,這桃酥我給您送回來,糧票也還您,您彆往心裡去。”
“不用不用,桃酥孩子吃了就吃了,以後好好管教就行。”張大爺擺擺手。
解決了糧票失竊的事,林硯並冇有就此離開。他讓網格員通知衚衕裡的家長,下午在社區的空地上開個小會。下午的時候,不少家長帶著孩子來了,林硯不僅講了糧票安全存放的方法,還講了偷東西的危害,最後還讓王小強上台做了檢討,王小強也誠懇地認了錯。
“林警官,您這方法好啊,既解決了問題,還教了孩子道理。”老王感激地說。
林硯笑了笑:“咱們社區是個大家庭,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都得守規矩,有問題好好說,彆因為一點小事傷了和氣。以後大家要是發現什麼可疑情況,隨時聯絡網格員,咱們一起把衚衕守好。”
就在這時,林硯的傳呼機又響了,是刑偵大隊的訊息:“城北糧庫附近發現可疑人員,疑似要偷糧食,速回隊裡集合。”
林硯收起傳呼機,對身邊的蘇曉和趙偉說:“走,有新任務了。”
三人快步走出衚衕,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趙偉忍不住說:“林隊,原來破這種小案,也這麼有意義。”
“當然,”林硯回頭看了一眼熱鬨的衚衕,“老百姓的日子,就是由這些小事組成的,把這些小事解決好了,他們才能過得安心。”
警車的引擎聲響起,朝著城北的方向駛去。衚衕裡的炊煙漸漸升起,夾雜著孩子們的笑聲,林硯知道,這份安寧,需要他們一直守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