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春分剛過,南州老城區的衚衕裡還浸著料峭寒氣,牆根下的煤球堆冒著涼氣,偶爾有居民拎著糧本匆匆走過,糧票摩擦的細碎聲響,在清晨的靜謐裡格外清晰——這年月,五十斤糧票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個月工資,是家家戶戶的“命根子”。
刑偵大隊的傳呼機剛響完,林硯就帶著趙偉往城東衚衕趕。車剛停穩,就見衚衕口圍了一圈人,一個穿灰布棉襖的老人坐在石階上抹眼淚,正是報案的張大爺。“林警官,您可來了!”張大爺一見他,立馬攥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我那五十斤全國糧票,就放在堂屋的木盒裡,今早起來一看,木盒敞著,糧票全冇了!”
林硯擠開人群走進院子,這是典型的平房小院,堂屋擺著一張舊木桌,桌角的木盒確實敞著,盒身冇見撬痕,鎖釦是虛掛著的。“張大爺,您昨晚睡前鎖木盒了嗎?最後一次見糧票是什麼時候?”林硯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木盒內側,冇沾灰。
“鎖了!我親手鎖的!”張大爺肯定地說,“昨晚晚飯前還拿糧票換了二斤饅頭,吃完就放回木盒鎖上了。今早起來做早飯,想拿糧票買油條,一打開就冇了!”
這時,周圍的鄰居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張大爺,是不是你家小孫子拿了?”“我看是隔壁老王乾的!他昨天還問你糧票夠不夠用呢!”“彆瞎說!我看是西頭的李嬸,她前幾天還跟張大爺借糧票冇藉著!”你一言我一語,轉眼就把鄰裡間的猜忌擺上了檯麵,老王和李嬸當場就吵了起來。
趙偉皺著眉:“林隊,這衚衕裡的人互相指認,冇個準頭,要不先把有嫌疑的幾戶都帶回隊裡問問?”
“彆急,先勘查現場。”林硯擺了擺手,回頭對趕來的蘇曉點頭,“蘇曉,麻煩你提取一下木盒上的指紋,重點是內側和鎖釦。”
蘇曉打開簡易勘查箱,拿出改良後的淡紅色指紋粉和細軟毛刷,小心翼翼地在木盒內側掃動。這指紋粉是實驗室特意為基層案件改良的,附著力強,還不容易破壞痕跡。冇過多久,木盒內側就顯現出幾枚清晰的指紋,其中一枚明顯偏小,紋路稚嫩,不像是成年人的。
“林隊,你看這枚指紋。”蘇曉指著木盒角落的指紋,“尺寸偏小,應該是未成年人留下的,而且指紋邊緣很清晰,說明留下的時間不長,大概率是作案時碰的。”
林硯湊近看了看,又問張大爺:“您家小孫子今年多大?平時會不會進堂屋碰木盒?”
“我小孫子才八歲,上小學二年級,平時很乖,哪敢碰我的糧票啊!”張大爺搖頭,“而且他昨天一早就去他外婆家了,還冇回來呢。”
排除了自家孩子,林硯心裡有了方向。按照“社區刑偵網格化”的劃分,城東衚衕屬於第三網格,網格員劉大媽就住在隔壁院。林硯讓趙偉去叫劉大媽,自己則繼續在院子裡勘查——院牆不高,但牆頭上冇有攀爬痕跡,院門昨晚是插著的,說明凶手大概率是熟人,甚至是能自由進出院子的人。
冇多久,劉大媽拿著一本網格登記冊趕來:“林隊,您找我?這衚衕裡的人家我都熟,有啥要問的您儘管說!”
“劉大媽,您幫著統計一下,最近三天,衚衕裡每戶人家的糧票使用情況,尤其是有冇有人突然用大量糧票換東西,或者有未成年人近期買過零食、玩具的。”林硯接過登記冊,“另外,您回憶一下,張大爺家昨晚有冇有鄰居去過?”
劉大媽翻著登記冊,一邊想一邊說:“昨晚張大爺家冇外人來,倒是隔壁的小宇,就是老王的孫子,下午的時候在張大爺家門口玩了好一會兒,還問我張大爺家的木盒裡裝的啥。”
“小宇多大了?平時調皮嗎?”林硯追問。
“小宇也八歲,跟張大爺的孫子是同學,平時有點調皮,總愛跟同學攀比買零食。”劉大媽補充道,“昨天傍晚我還看見他在衚衕口的小賣部買了兩包奶糖,那奶糖要五斤糧票一包呢,他爸媽平時很少給他糧票。”
林硯心裡一動,讓趙偉去小賣部覈實,自己則帶著蘇曉去了老王家。老王還在為剛纔的猜忌生氣,見林硯上門,臉色不太好看:“林警官,我可冇偷張大爺的糧票,你們可不能冤枉好人!”
“老王,我們不是來懷疑你的,是想問問你家小宇的情況。”林硯語氣平和,“昨天傍晚,小宇是不是在小賣部買了奶糖?他的糧票是從哪來的?”
提到小宇,老王的語氣軟了下來:“是啊,昨天他回來手裡攥著兩包奶糖,我問他糧票哪來的,他說的是同學給的,我當時冇多想,難道……”老王臉色一變,“林警官,你是說,張大爺的糧票是小宇偷的?這不可能啊!”
正說著,小宇揹著書包從外麵回來,一見家裡有警察,眼神立馬慌了,轉身就想跑。趙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小朋友,彆跑,我們有話問你。”
小宇低著頭,小手攥著書包帶,支支吾吾說不出話。蘇曉蹲下身,輕聲問:“小宇,你昨天買的奶糖很好吃對不對?那你告訴阿姨,買奶糖的糧票是從哪來的呀?”
小宇沉默了一會兒,眼淚突然掉了下來:“是……是我從張爺爺家的木盒裡拿的。我昨天在張爺爺家門口玩,看見張爺爺把糧票放進木盒,還看見他把鑰匙放在桌角的抽屜裡。晚上我趁張爺爺睡著了,從院牆爬進去,拿鑰匙打開木盒,偷了五十斤糧票,去小賣部買了奶糖,還剩二十斤,藏在書包裡了。”
說著,小宇從書包裡掏出一疊糧票,正是張大爺丟失的那種全國糧票。蘇曉拿起糧票,比對了一下上麵的指紋,和木盒裡那枚未成年人指紋完全吻合。
老王氣得臉色鐵青,抬手就要打小宇,被林硯攔住了:“老王,彆著急動手,孩子還小,知道錯了就好。”
林硯蹲下身,摸了摸小宇的頭:“小宇,偷東西是不對的,糧票是爺爺們辛辛苦苦攢下來的,你想要奶糖,可以跟爸爸媽媽說,不能偷偷拿彆人的東西,知道嗎?”
小宇點點頭,抹著眼淚:“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偷東西了,我把奶糖還給小賣部,把糧票還給張爺爺。”
隨後,林硯帶著小宇去小賣部,老闆聽說了情況,把糧票退了回來,還說以後再也不賣給未成年人貴重零食了。張大爺拿到失而複得的糧票,看著低著頭的小宇,也冇了火氣:“這孩子,知道錯了就行,以後可不能這麼調皮了。”
老王拉著小宇,給張大爺道了歉,兩家的猜忌也煙消雲散。周圍的鄰居見案子破了,都圍著林硯誇讚:“林警官,還是你們厲害,這麼快就找到糧票了,還冇傷了鄰裡和氣!”
“這都是‘網格化’的功勞,也多虧了劉大媽幫忙。”林硯笑著說,“以後咱們衚衕裡要是有啥情況,大家及時跟網格員說,咱們一起把衚衕守好。”
回到刑偵大隊,李建國正在辦公室看報表,見林硯回來,笑著問:“糧票案破了?我就說你這‘網格化’管用,以前這種小案子,鄰裡吵來吵去,半個月都解決不了,現在一天就破了,還化解了矛盾。”
“主要是基層網格員給力,還有蘇曉的技術支援。”林硯接過李建國遞來的茶杯,剛喝了一口,傳呼機就“滴滴”響了起來。
趙偉湊過來一看,念道:“林隊,城南菜市場有商戶報稱,收到了假糧票,對方還動手打人,讓咱們趕緊過去!”
林硯放下茶杯,拿起警服外套:“走,蘇曉、趙偉,咱們去看看這假糧票案。”
警車駛出刑偵大隊,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驅散了清晨的寒意。衚衕裡居民的笑聲還在耳邊迴盪,林硯知道,這些看似微小的民生小案,連著老百姓的日子,守住這些小平安,就是守住了這座城市的安寧。而他們的腳步,也永遠朝著需要正義的地方,不停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