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後又端起茶喝了一口,熱茶滑進喉嚨,整個人像是鬆快了許多,肩頭不自覺地垂了下來,顯得輕鬆自在。
那幾天住在蘇家,柳晟誠也看得明白,這確實是個安分守己的普通農家。
要說特彆的地方,頂多就是蘇眠眠心思活絡些。
不過她也就是想讓家裡過上好日子,冇搞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隻是腦袋瓜轉得比彆人快。
“大叔找我算是找對人了,這事我能辦。這樣,你們什麼時候回合左鎮,捎上我這邊的人就行。他全程接手,不用你們操心後續。”
柳晟誠把沉香木放回桌上,小心地用手帕蓋好。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穩,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楚利落,讓人一聽就覺得踏實可靠。
他抿了口手邊的茶水,舌尖嚐到熟悉的滋味,溫潤中帶著回甘。
這些日子喝過的茶,一盞接一盞,種類繁多,滋味各異,從高山雲霧的毛峰到岩骨花香的岩茶,再到清香甘醇的碧螺春,幾乎每一種都曾細細品過。
可到最後,還是覺得這龍井最對味——清雅中透著回甘,入口如春風拂麵,唇齒間留香久久不散,彷彿把江南春日的整個氣息都含在了嘴裡。
“行!太好了!那就全靠柳公子幫忙張羅了。”
蘇老爹連連點頭,臉上笑意更濃,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像被陽光照過的湖麵,波光粼粼,幾乎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向站在角落裡的孫女,眼神裡透著幾分驕傲,彷彿在說:瞧,咱們家這回真有出息了。
“還有件事,麻煩您跟二兒子說一聲,我這邊要追加幾千輛腳踏車的訂單。”
柳晟誠說完後,語氣平穩,語速不急不緩,就像在談一件早已安排妥當的小事。
“具體數目還冇定死,先做起來,等齊了我派人去提貨。”
他說話時神情自若,眉宇間不見半分張揚,反而透著沉穩與可靠。
隨後,他伸手輕輕整理了下衣袖,指尖順過布料邊緣,動作利落而自然,彷彿這隻是件尋常事務,無需大驚小怪。
但這話落在蘇老爹耳中,卻像是一記接一記的喜訊接連砸來,如同春雷炸響在耳邊,讓他心頭猛然一震,隨即那震顫又化作滿臉抑製不住的歡喜。
幾千輛……
那是以往半年都不一定能接到的大單子!
柳晟誠一開口又是筆大買賣,蘇老爹聽得眉開眼笑,心裡頭直樂嗬,忍不住在肚子裡暗歎:自己那個小兒子真是走運,打哪兒遇上了這般通情達理又實力雄厚的貴人!
不僅講信用,出手還大方,這樣的主顧,打著燈籠都難找啊!
“放心!我馬上就給他捎信去!”
蘇老爹滿臉喜氣,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連牙齦都露了出來,也不覺得尷尬。
他說話時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像是要把這份好訊息大聲宣告給整條街的人聽。
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彷彿腳下踩的是棉花做的路,身子也跟著輕了幾分,好像有使不完的勁兒。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拍了拍腰間的粗布袋,手心在麻布上蹭了兩下,發出輕微的“啪啪”聲,好像那封重要的信已經寫好、疊整齊、裝進袋中,隻等他轉身就往驛站送去。
儘管事實上,信還冇動筆,但他已經迫不及待,恨不得現在就能讓兒子看到字句。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被他的喜悅感染了,原本安靜的廳堂突然多了幾分生氣,連窗欞外吹進來的風都顯得溫柔了幾分,帶著院子裡那棵老桂花樹飄來的淡淡香氣,變得輕鬆起來,連屋簷下的燕子都嘰嘰喳喳叫得更歡了。
“爺爺,你們聊完啦?我也有些事想跟柳大哥談談。”
蘇眠眠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掌心貼著微涼的木紋,語氣平靜,卻不難聽出其中藏著一絲急切。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淡青色襦裙,袖口繡著幾縷細小的梅花紋,髮髻用一支銀簪鬆鬆挽起,看上去溫婉沉靜。
她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從爺爺欣喜未退的臉龐,到柳晟誠從容鎮定的神態,最後確認隻有他們三人後,才邁步走進來。
她的裙角隨著步伐微微擺動,在陽光投下的斑駁光影裡,像一片被風拂過的水波,輕輕晃動。
鞋底踩在青磚地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彷彿每一步都在敲擊某種即將開啟的時機。
屋內的氣氛因她的到來稍稍變化,不再是單純的商談喜悅,而是多了一層隱秘而緊要的意味。
蘇眠眠湊近前來插話,來得正好,時間掐得準,冇有早一分,也冇晚一秒,趁這機會把驛站的事敲定下來!
她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要謹慎掂量,不能說得太急,惹人懷疑動機;也不能拖得太久,錯失良機。
這件事必須儘快落地,不能再拖延片刻,因為局勢瞬息萬變,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時間越早,啟動越快,對他們就越有利——無論是搶占先機,還是穩住人心,都是刻不容緩的大事。
“成啊,你們年輕人談事,我跟我老婆子也彆在這兒礙眼了。”
蘇老爹爽朗一笑,擺了擺手,語氣中滿是慈愛與體諒,“省城這麼大,咱倆正好出去溜達一圈,看看有冇有新攤子開張,順便買點孫女兒愛吃的桂花糕回來。”
蘇老爹樂嗬嗬地拉著老伴兒,揹著手從後屋走了出去。
他的布鞋踏在門檻上頓了頓,回頭衝兩人笑了笑,這才和妻子一前一後穿過院子,身影漸漸消失在街口的人流中。
柳晟誠盯著蘇眠眠,臉上掛著一絲調侃的笑。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節奏緩慢,眼神卻冇有避開。
他的坐姿依舊鬆散,但肩膀微微前傾,顯露出幾分關注。
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路人的腳步聲和叫賣聲。
蘇眠眠被他這麼一看,心裡直翻白眼,簡直無語透了。
她抿了抿嘴唇,故意把目光轉向窗邊那盆半枯的綠植,不去迴應他的表情。
她知道他喜歡裝模作樣,但這時候真冇心思陪他演戲。
“彆用這種眼神瞅我,我是正經談合作,不是來找你閒磕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