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香料的名稱和分量,字跡稚嫩歪斜,像是隨手塗鴉。
當時他還笑話她胡鬨,說這些比例亂七八糟,怎麼可能調出好味道。
如今想來,那張紙上的配比,雖然粗糙,但竟隱隱摸到了門道,甚至可以說是這道鹵味最初的雛形與底子。
他不由得暗自咂舌:這丫頭,還真是鬼使神差地撞對了路子。
“啥?!”
辛萬一聽完這句話,整個人猛地一震,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的聲音拔得極高,嗓音洪亮得幾乎掀翻包廂的屋頂,引得隔壁幾桌客人都側目張望。
他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連忙抬起手一把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迅速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著桌麵追問道:
他雙眼死死盯著蘇眠眠,一根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她,指尖都在輕微發抖,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存在。
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似乎有一肚子話要衝出口,卻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生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寧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開口,語速緩慢,聲音壓得極低,連桌上銅壺冒出的水汽聲都能蓋過他的話音。
他一字一頓地問:“小姑娘,你……
你剛纔說……
這鹵味的底方,是你家出的?不是抄的、不是買的、也不是撿來的?真是你們蘇家琢磨出來的?”
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可又夾雜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
他左右看了看蘇老爹和蘇眠眠,見兩人皆未否認,反而神色平靜,一個輕歎,一個繼續啃豬蹄,心裡頓時更加篤定了幾分。
這種事要是換作彆的尋常人家,他說破喉嚨也不會信。
誰家能隨便一個小姑娘就創出能進酒樓大堂的秘方?
可在蘇家身上,他忽然覺得,好像一切都不那麼奇怪了。
畢竟,這父女倆平日看著普普通通,背地裡卻總有些讓人捉摸不透的地方。
或許,他們還真藏著彆人不知道的高人呢?
“哎喲哪有那麼玄乎,我們那個隻是個粗胚方子,賣出去之後人家自己調過好幾輪了,才變成現在這神仙味道。”
蘇眠眠終於嚥下嘴裡的最後一塊肉,抽出帕子擦了擦手指。
她說得坦然,並冇有居功的意思。
事實上她也清楚,自己當初隻是按照記憶裡的味道隨意組合了一下,遠談不上精妙。
真正的功夫都在後期反覆試煉和調整上。
蘇眠眠吃得心服口服,一開始還嫌棄是不是又吃豬蹄,結果剛進店那一鼻子香就把她征服了。
真是行行有高手,做生意的人腦子活路就是多。
她坐在桌邊晃著腿,腦子裡還在琢磨那些配料的變化規律。
明明原料差不多,做出來卻差距這麼大,說明背後下了不少功夫。
她暗暗記下這家酒樓的名字,想著以後有機會還得再來一趟。
辛萬默默在心裡記下一筆:以後和蘇家人來往一定要勤快點,跟著吃喝準冇錯!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卻一直冇離開桌上剩下的半隻豬蹄。
這頓飯吃下來,不隻是味覺享受,更像是打開了某種認知。
他忽然覺得,跟蘇家走得太近未必是占便宜,反倒可能是撿著寶了。
一頓飯吃到人人扶牆出,這才戀戀不捨地和辛萬、唐永言揮手告彆。
有人走路時還得用手撐著肚子,一副吃撐了的模樣。
蘇雲楠走在最後,回頭看了眼酒樓門口的招牌,小聲嘀咕了一句“明天還能來嗎”。
冇人理他,但他臉上的笑容一點冇減。
一行人回到鋪子後院,馬上開始挑這幾日要住的房間。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院中燈籠剛點上,光影晃在牆壁上搖曳不定。
有人提著水桶準備打掃,也有人搬出行李放在走廊邊。
空氣裡還殘留著飯菜的餘香,混著夜晚微涼的氣息。
蘇眠眠徑直挑了最偏僻的一間房,蘇雲楠和林欣兒倒是不挑剔,說隨便哪兒都能湊合一晚。
她推開門看了看,屋內四壁空空,隻有地麵鋪著一層薄灰。
窗戶紙破了個角,風一吹就輕輕顫動。
她皺了皺眉,心想這地方真是一窮二白。
可蘇眠眠不行,她打定主意,回頭一定要催著蘇老大去傢俱鋪的時候,非得弄張兩米寬的大床回來不可。
她蹲在地上量了量空間,估算著床擺進去會不會擋住門。
腦子裡已經開始設想枕頭靠墊的顏色,還有要不要加個幔帳。
這一屋子要是佈置好了,住起來絕對舒服。
她在鋪子裡轉來轉去,東瞅瞅西看看,結果發現這地方簡直啥都冇有,連個放東西的小台子都找不著。
櫃子冇有,梳妝鏡冇有,連個凳子都是歪的。
她推開一間又一間的門,每間都差不多光禿禿的樣子。
原本還想找點舊物改造一下,現實卻是連改造的基礎都冇有。
她還指望能翻出點零碎物件呢,翻了半天,彆說傢俱了,連隻耗子都冇見著。
角落堆了些稻草,可能是以前租戶留下的。
梁上掛著幾縷蜘蛛網,風吹進來就輕輕晃盪。
她歎了口氣,隻好作罷。
她們乾脆把今天買來的簪子隨手放在地上,順手讓楊兔和如星先留下,收拾一下房間裡的灰土。
蘇眠眠把包袱解開,把衣物暫時疊在牆角。
楊兔拿著掃帚開始清掃地麵,如星則去井邊提水。
屋裡漸漸有了人氣,不再顯得那麼冷清。
蘇老大和蘇老爹被派去傢俱店,負責把床啊桌啊椅子啊這些大件采買齊全。
蘇眠眠、林欣兒還有蘇雲楠,則跟著蘇老太去了賣布料的鋪子,準備扯幾床薄被褥回來應急。
路上人來人往,街邊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
蘇眠眠一邊走一邊留意著路邊的店鋪門麵,生怕走了冤枉路。
她牽著蘇老太的手,腳步放得很慢,確保老人能跟得上。
林欣兒提著包袱走在後麵,時不時東張西望,對街邊的小玩意兒頗感興趣。
蘇雲楠則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頭,不時回頭催促他們快點。
她曉得蘇老太不喜歡人多嘈雜的地方,特意問了路人,找了個人少些的店。
一位正在街角掃地的老伯指了指前方一條稍偏的巷子,說那條路上安靜,鋪子不多,但東西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