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去還不知道啥時候能吃上一口熱飯。
屋內的喧鬨聲一陣接一陣,碗筷碰撞的聲音混著說話聲。
樓梯上來往的客人絡繹不絕,端菜的小廝腳步匆匆。
話音剛落,小二立刻彎腰伸手一引。
“請隨我來。”
二樓比一樓安靜許多,走廊鋪著厚實的地毯。
包間的門漆成深紅色,雕花精細。
每間門口都掛著銅牌,寫明字號。
小二停在一扇門前,輕輕推開門,請他們進去。
進了包間後,小二很快拿來三本冊子,雙手遞上。
“這是咱們店裡的菜單,請您慢慢瞧。”
冊子用綢布包角,封麵燙金,拿在手裡頗有分量。
內頁紙張厚實,字跡清晰。
每一道菜名旁邊都有對應圖畫,細節之處毫不含糊。
他將冊子依次放在三人麵前的桌上,退後半步,垂手而立。
蘇老爹接過一本翻開,厚厚一本全是菜,圖文並茂。
每一幅畫都畫得活靈活現,連湯汁的光澤都描出來了。
一看就知道是下了功夫精心做的。
他湊近看了看,手指在紙麵上輕輕滑動。
從冷盤看到熱炒,再翻到湯羹和點心。
菜品種類繁多,名字也起得講究。
他翻了幾頁,抬頭問那小二。
“你們這兒有冇有啥拿手的好菜?給推薦兩個?”
小二立刻上前一步,臉上露出熟稔的笑容,指著菜單上的位置介紹起來。
“您瞧瞧這鹵豬蹄,最近可火了,幾乎每桌都點。還有旁邊這隻乳鴿,味道也是一絕。”
他說完還特意補充了一句。
說這乳鴿是每日清晨現宰的嫩鴿。
醃製入味後再用果木燻烤。
外皮酥脆,內裡多汁。
而那鹵豬蹄則是祖傳秘方,燉足四個時辰,軟爛卻不散架。
蘇眠眠一邊聽著,一邊暗自點頭。
剛纔路過那些飯桌時,十張裡麵有八張都擺著這兩樣菜,確實挺受歡迎的。
她記得其中一桌還特意讓小二打包帶走,說是帶給家裡臥病的老人嚐鮮。
另一桌的年輕人更是邊吃邊讚不絕口,連喝了三碗湯。
這些細節讓她對菜品多了幾分信任,也更期待待會上桌的味道。
“辛家兩個小子彆拘束啊,想吃啥就點啥,今天不差這個錢!”
蘇老爹笑嗬嗬地開口。
其實他心裡也冇譜。
菜單太長,看都看花眼了,乾脆讓彆人拿主意。
他把冊子合上,放在桌上,身子往後一靠,擺出一副任由安排的姿態。
“那我就不客氣啦!保準讓您老爺子頭一回來省城,舌頭都捨不得收回去!”
那人痛快應下,轉頭就開始點菜。
菜一道道上桌的時候,蘇眠眠眼睛都亮了。
每盤都跟畫兒似的,顏色鮮亮,擺得整整齊齊。
還冇動筷呢,香味早就鑽進鼻子裡,勾得人坐不住。
第一道是琥珀色的鹵豬蹄,盛在青瓷大盤中。
油光發亮,邊緣微顫,熱氣騰騰。
緊跟著是金黃酥脆的乳鴿。
整隻擺盤,配以香菜點綴。
接著又是幾道葷素搭配的菜肴。
湯品也端了上來,熱氣繚繞,香氣撲鼻。
桌上很快就擺滿了,色彩豐富,令人食慾大增。
辛萬征得蘇老爹同意後,一口氣要了十八個鹵豬蹄。
現在每人麵前都穩穩噹噹地擺著兩個大號的。
剛點的時候大家還嘀咕會不會點多。
可這會兒看著那泛著醬香光澤的豬蹄,口水都不聽話了。
桌上的其他菜還冇動,目光全被那幾隻油亮亮的豬蹄吸引過去。
筷子一夾,肉皮彈牙不爛。
咬一口下去,外酥裡嫩,汁水噗地在嘴裡炸開,一點也不膩。
“辛大叔,這豬蹄太對味兒了,我還能再來三個!”
聲音是從蘇雲楠嘴裡冒出來的。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夾第二塊。
旁邊的林欣兒也點頭,趕緊用筷子護住自己麵前的那一隻。
辛萬笑著擺手。
“彆跟我客氣,吃完了我讓後廚再上。”
“爺爺你看,他們這鹵味明顯是在咱們家基礎上改過的,加了新料吧?比咱做的還帶勁!”
蘇老爹緩緩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動作沉穩而從容,像是在結束一場重要的品嚐儀式。
他順手拿起一旁的粗布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殘留的油漬,眼神微微眯起,似是在回味剛纔那一口入嘴的滋味。
片刻後,他認真地點了點頭,神情中透出幾分思索與讚許。
他細細回想剛纔咀嚼的那一小塊鹵豬蹄,唇齒之間的確縈繞著一絲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種深藏記憶深處、幾乎被時間掩埋的香氣底韻。
但這道菜又絕非簡單的複刻,比起自家的老方子,它多了一種沉穩的厚重感,入口之後舌尖微微回甘,彷彿香料與火候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無論是燉煮的時間掌控,還是各種香料之間的配比,都顯得更為精準、協調,毫無雜亂之感。
蘇眠眠嘴巴油光發亮,臉頰鼓得像隻偷食的小鬆鼠,說話時聲音含糊不清,卻依舊不肯停下誇讚。
她一手緊緊攥著啃了一半的豬蹄,另一隻手抓著長長的筷柄,在空中來回揮舞著,彷彿在給一道佳肴做專業點評。
她興致高昂,一邊用力咀嚼,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這……
這塊最香!肥而不膩,還帶勁兒!香料滲得透,骨頭縫裡都是味兒……”
她的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動著,說話斷斷續續,語氣卻激動異常,眼裡閃著亮光,完全沉浸在美食帶來的喜悅之中。
連續喝了兩口溫熱的清茶,也冇能沖淡口中濃鬱的香味。
茶水剛嚥下,她便忍不住又伸手撕下一大塊肉,直接塞進嘴裡,滿足地哼了一聲。
蘇老爹也夾了一塊嚐了嚐,細細咀嚼之後,不由自主地連連點頭。
他心裡清楚,這一鍋鹵味,確實在技藝上已經超過了自家的手藝,做得更地道、更講究。
可轉念一想,自家那個所謂的祖傳配方,其實原本就是閨女小時候隨性瞎搗鼓出來的玩意兒,東拚西湊,全憑感覺。
而人家酒樓聘請的是正經拜師、經過多年曆練的專業廚子,有備而來,能不好吃嗎?
他低頭瞥了眼坐在對麵的蘇眠眠,隻見小姑娘兩隻手都沾滿了油,手指黏糊糊的,額前幾縷碎髮也被熱氣熏得微微捲曲,臉上全是吃得忘我的幸福神情,毫無閨秀該有的端莊儀態。
可就是這樣一幅狼狽模樣,卻讓他心頭一軟,想起了前幾天無意間從她屋子裡翻出來的那張皺巴巴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