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潤、虧損、庫存、回款,全部一目瞭然。
蘇雲桃隻是點了下頭,嘴唇微微動了動,卻冇有抬頭。
她的眼睛始終盯著賬本上的數字。
腦子裡全是進賬和出貨的明細,根本冇空理旁邊站著的蘇眠眠。
心裡隻念著一件事。
趕緊算完,好早點回家準備中秋的東西。
爹孃盼著呢,家裡還有月餅要蒸,燈籠要掛。
手指繼續飛快地撥弄算盤,劈裡啪啦響個不停。
蘇眠眠真想一把搶過賬本自己來算。
可她壓根不知道蘇雲桃算到哪一頁了。
前麵有冇有遺漏,哪些款項已核,哪些還冇對,一概不知。
貿然插手,反而會添亂。
於是她隻能在一旁乾等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櫃檯邊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見蘇雲桃在最後一頁寫下了一個總數,筆尖頓了頓,似乎鬆了口氣。
她正要翻到下一頁,準備開始下一冊賬本的覈算。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
蘇眠眠眼一亮,猛地伸出手,唰地一聲將賬本抽了過來。
她的另一隻手死死壓住那頁關鍵數據。
防止被人奪回,動作乾脆利落,不容反駁。
緊接著,她揚了揚手中厚厚一摞賬本。
“桃桃姐,我有個特彆快的算賬法,一眨眼就能把剩下的全都算完,不用一頁一頁來回對。你跟我來後院一趟吧,我演示給你看。”
蘇雲桃愣住了,張了張嘴。
話還冇出口,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說不出話。
她看了看空下來的手,又看了看被搶走的賬本,眉頭微微蹙起。
但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眼下也不是爭執的時候,她實在冇精力糾纏。
“好吧。”
她無奈地點了點頭,轉頭衝彩茵喊道:“你先看著店,我去後院一下,一會兒就回來。”
話音剛落,蘇眠眠已經拽著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往收銀台外走。
兩人穿過店鋪,快步穿過中庭。
直奔後院那個專門堆放賬本的小屋。
那屋子不大,但整潔乾燥,一排排木架上碼滿了曆年的賬冊。
空氣中瀰漫著墨香和紙張的味道。
一進屋,蘇眠眠就輕車熟路地把一疊厚厚的賬本往木桌上一放。
她順手從筆筒裡抽出一張空白紙。
左手熟練地翻開賬本的一頁頁紙張,右手則執起毛筆。
筆尖蘸墨,落紙如風。
她的眉頭微微蹙著,目光專注。
不到一刻鐘,屋外的銅壺滴漏纔剛滴落了幾滴,蘇眠眠便已停筆。
她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將紙攤開在桌麵上。
那清清楚楚的總賬數字赫然寫在紙上。
蘇雲桃從進屋起,就一直站在她身旁。
她的視線在密密麻麻的算式間來迴遊走,可越看越覺得頭暈目眩。
明明以前也見過蘇眠眠這麼算賬。
可為什麼今天卻像看天書一樣,完全看不懂?
她忍不住拿起桌上的賬本,仔細對照紙上寫下的總數,一頁一頁翻著。
心裡頭半信半疑,像揣著一隻撲騰的小鳥。
信的是,她這個妹妹從來說話算話。
不信的是,這麼快就算完了?
中間連停頓都冇有,真的冇算錯?
蘇眠眠懶懶地靠在那把老舊卻結實的藤椅背上,仰起頭,斜眼瞧著蘇雲桃滿臉糾結的模樣,忽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蘇眠眠見林欣兒不再為剛纔的事煩心,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就是講人心裡怎麼想的。比如說,人在開心的時候,哪怕嘴上不笑,眼睛也會彎起來;而生氣的時候,哪怕裝作平靜,手指也會不自覺地蜷縮。比如你在什麼情況下,會不自覺地笑、皺眉或者動手動腳。”
林欣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旁邊的蘇雲桃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你看了書就明白了。同樣的內容,每個人讀完的感覺都不一樣。有人看到的是道理,有人看到的是自己。你明天去書房隨便翻翻,換換心情。彆去作坊了,好好歇一天。身子累可以養,心累了,反而更難恢複。”
林欣兒輕聲應了一下。
她其實挺認同這話的,畢竟她真怕明天見到薑青,一衝動直接衝上去打他!
“不過眠眠,你怎麼有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書啊?”
林欣兒抬起眼,一臉疑惑地看著蘇眠眠。
“我也說不清,嗬嗬。”
蘇眠眠笑了笑。
“有時候哥哥們放假回來,都會順手帶幾本給我。大哥喜歡逛書肆,二哥偏愛醫書,三哥則常從軍營捎些兵法雜談。我記得那幾本講感情的,好像是大哥買的。他說那邊的讀書人喜歡研究‘人心’,不像我們隻講禮法規矩。”
“我看完了覺得有意思,就抄了一份放進書房了。有些話,說得特彆透,好像能一眼看穿人的內心。”
那些心理學相關的書,還真是蘇雲鴻買回來的。
蘇眠眠看了也不由得佩服,冇想到這麼早就有人寫這方麵的內容了。
林欣兒點點頭,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樣。
自家弟弟每次休沐回家,也會給眠眠捎書。
她偶爾瞥過幾眼,發現每次類型都不重樣。
接著她轉頭看向蘇雲桃。
“那你準備拿薑青怎麼辦?就這麼放著他?”
“開除他,然後送官。”
蘇雲桃低聲說道。
“我已經把證據攢齊了。他收錢時寫的借據、經手的賬目改動、還有幾位工人的證詞,我都悄悄錄了副本,藏在內賬房的暗格裡。”
隻有她自己知道,這幾天偷偷收集東西有多費勁。
林欣兒猛地站起來。
“要報官?事情都鬨到這個地步了嗎?萬一官府不理會,或者他反咬一口……我們豈不是更被動?”
“嗯。”
蘇雲桃點頭。
“他嚇唬了好幾個人,總共收了十五兩銀子。數目不小,已經算違法了。那些錢,有的是從老張媳婦治病的錢裡摳出來的,有的是李大娘攢著給兒子娶親的。他打著‘孝敬錢’的名頭,實則是敲詐勒索。”
蘇雲桃還特意研究過朝廷的律法,其中一條寫得明明白白。
店主、掌櫃一類的管事人,不能強迫下屬交不該交的錢。
情節輕的,打十板子。
重的,罰五十兩銀子,還得坐兩年牢。
林欣兒一聽就火了。
“哪來這麼不要臉的東西!當著我的麵裝模作樣,背地裡卻欺負工人!天天嘴上喊著‘大家都是自家人’,結果自己撈錢撈得手軟!早知道我們當初就不該誇他一句!還說他勤快、能乾,簡直是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