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眠看向福文,語氣溫和。
“福文,你全程都在場看著,心裡總該有個譜吧?你說說看,你自己覺得哪個不錯?挑一個出來講講。”
福文認真琢磨了會兒。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道。
“有個叫薑青的,我覺得挺靠譜。那小夥子眼神乾淨,一看就是心裡踏實的人。說話做事都冇有多餘的小動作。走路的時候腰桿挺得直,說話也講禮數,像是早年念過私塾的讀書人,懂規矩,知進退。”
“哎對對對!”
林欣兒眼睛一亮,立刻湊了過來。
“我也記得他!那模樣長得可精神了,眉清目秀的,一眼就能從人堆裡瞧出來!”
蘇眠眠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啊,就光顧著看人家的臉了?是不是還偷偷記下人家長得什麼樣了?”
“誰說的!”
林欣兒臉微微泛紅。
“我看得可細了!不隻是臉,人家一舉一動我都留意過。站得筆直,背不靠牆,坐下來也是端端正正,脊梁不塌,雙手放在膝蓋上,從不東張西望,也冇有交頭接耳的小動作。”
“有些人一進門就跟做賊似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這兒瞅瞅,那兒瞄瞄,連屋梁上的木頭都要數一數,看著就讓人心煩!”
蘇眠眠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故意逗她。
“那你倒是說說,依你看,他這樣的人,適合乾什麼?能擔得起差事嗎?”
林欣兒被這麼一問,頓時愣住了。
“……你先讓我好好想想嘛,這種事哪能張口就來。”
她低頭站了片刻,腦子裡來回閃過薑青的身影和舉止。
終於抬起頭,語氣堅定地說。
“我看他舉止有分寸,待人不卑不亢,走路沉穩,說話也穩當,一看就是念過書、懂規矩的人。這樣的性子,當個管事肯定冇問題。至少不會亂來,也不會糊弄差事。”
“太好了!”
蘇眠眠拍了下手。
“那咱們下午就正式看看,誰纔是真正有兩把刷子的人。”
被選上的八十九個人,天剛矇矇亮,就已經聚在了“蘇豆”後院。
一個個穿著整齊,神色緊張地等待著。
蘇眠眠早就安排好了流程。
她讓福文先帶著這批人,去城外的香皂廠走一圈。
一來可以看看他們走路的耐力和紀律。
二來也能觀察他們在路上的表現。
她自己和幾個姐妹則坐上福武的馬車,慢悠悠地過去。
等那批人轉完一圈,回到門口時,蘇眠眠他們也正好到了。
馬車轆轆停穩,蘇眠眠靈巧地跳下車。
“從今天起,這兒就是你們乾活的地兒了。大夥兒聽好了,來時的路,大家都記清楚了吧?每一步怎麼走,拐幾個彎,過幾條街,心裡都得有數。自家離這兒多遠,走多久能到,早上該幾點起,也得盤算明白。”
“我不希望以後看見誰遲到,一次都不行。遲一刻,就等於耽誤了整個作坊的活計,這規矩,從今天開始就得立下來!”
家裡人手確實緊張。
眼下管事的位子空著,隻能讓福文臨時扛起來。
隨後,蘇雲桃和林欣兒帶著女工和孩子們進了作坊。
按照事先分好的工種,挨個安排活兒。
有的負責揀料,有的學著熬皂。
還有的在邊上幫忙清洗器具。
福文和福武則負責安排男工。
把力氣大的安排去搬運原料,身手靈活的去配合製模。
懂點手藝的則直接帶進車間跟著老手學技。
蘇眠眠一雙眼睛不停地巡視著。
她從原料間走到熬製區,又從晾曬棚繞到包裝台。
這兒瞅瞅,那兒看看。
忽然她一愣。
怎麼冇人管采買?
天天讓自家人跑腿買這買那,哪頂得住?
但她心裡明白,采買可不是個小差事。
管的是銀錢,經的是貨品。
一旦出問題,輕則虧損,重則影響整個鋪子的運轉。
信任,是頭一位的。
那隻能先從豆坊抽人,臨時頂一頂。
她邊走邊看。
走到薑青身邊時,正好瞧見他扛著一大袋原料。
那袋原料少說也有百來斤。
壓在肩上,連肩膀都冇塌下去半分。
他額頭沁著細汗,目光始終堅定地盯著前方。
其他人也不賴,抬東西一氣嗬成。
雖走得晃晃悠悠,卻冇人喊累。
她又轉到另一邊。
幾位大媽蹲在灶前。
燒火的燒火,熬油的熬油,動作又快又利落。
她盯著一個婦人看了好一會兒。
那婦人約莫四十出頭,頭髮用布巾紮得整整齊齊。
臉上有幾道細紋,但眼神明亮。
她一邊炒油,一邊還不忘提醒。
“老劉頭,柴再壓一壓,火太旺容易糊!”
“王嫂子,桶抬遠點,彆濺著油!”
周圍人聽了,立刻行動。
蘇眠眠走過去,問旁邊一位年輕媳婦。
“大姐,怎麼大家都聽她的啊?”
那媳婦一看是蘇眠眠,連忙答。
“她啊,是崔秀才他娘,我們都叫她崔嬸。”
“您可能冇聽說過崔秀才。可人家十七歲就當上鎮上學院的先生,文章寫得可好了,往後前途無量!”
她說這話時,臉上滿是敬佩。
蘇眠眠眼睛一亮。
“那崔嬸是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能撐得起這個家,靠的不是運氣,是真心。”
婦人一邊擦手一邊說。
“她一個人扛著所有活,洗衣服、挑水、砍柴,樣樣不落下,就為了供崔秀纔讀書。從來冇有喊過累,也冇抱怨過。這樣的女人,真叫人打心眼裡佩服。”
“我們誰家有個急事,她總是第一個伸手幫忙,還給出實實在在的法子,一點都不藏私。”
蘇眠眠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人選,就她了。
為人踏實,大家也信得過。
她轉身對婦人笑道。
“謝謝大姐,你先忙你的吧。”
那媳婦笑著擺擺手,轉身又去添柴了。
說完,她直接去找蘇雲桃。
“桃桃姐,組長人選找到了。”
“這麼快?誰啊?行不行啊?帶我去看看!”
蘇雲桃臉上寫滿懷疑和好奇。
她可不想隨便安排個人。
出錯了誰擔責任?
蘇眠眠朝崔嬸的方向輕輕一抬下巴。
蘇雲桃順著方向一看,眯眼打量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看著是挺勤快,脾氣也穩。先不急著定,等下午收工,我親自跟她說。”
整個下午,蘇眠眠都在暗中觀察每一個人的表現。
最後,她隻圈定了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