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做效果極為顯著,失去源源不斷的海量道華與精氣滋養後,蕭陽整顆熾盛的心臟當即黯淡破裂,內部本源神血於火光中乾涸,再無法第一時間有效恢複。相同,他那形若焦屍般的殘軀也由此迅速崩解,僅剩的乾枯血肉和晦暗道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道門命界,連同元神在內,一併走向了毀滅的深淵。
照這種趨勢演變下去,蕭陽遲早要把自己活活煉死。然而,即使如此,他仍是冇有選擇罷手,毫不猶豫的捨棄自身一切,強行定主飄搖不定的心神意誌,以此全力催動朱雀法,使焚煉自身的朱雀神火劇烈激盪,威能不斷的昇華。
可以看見,當一個巨大的赤紅色漩渦在蒼穹上浮現,環繞在朱雀法相周邊的九輪大日竟是直接垂落了下來,隨後沿著金色鼎爐瘋狂轉動,綻放出無量火光。與此同時,盤旋在蒼穹上的朱雀法相發出聲聲長鳴,就像真的活過來了一般,開始翱翔天宇,每一次的雙翅展動,都會伴隨磅礴烈焰呼嘯,顯化出日月崩塌,乾坤寂滅的可怕景象。
佇立在亭欄處的蘇誠運轉神通,眸現金光,在生命寶樹的道法庇佑下,死死凝望場間這幅情景,隻覺得頭皮發麻,心驚膽顫,但小傢夥很快就調轉了視線,根本冇心思去過度在意這些,透過茫茫無儘的恐怖烈焰,他看見了火光最深處的師父,差點冇被嚇得直接掉眼淚,若非生命寶樹在旁慰藉,他真的要哭出聲來了,如今師父,簡直比當初在海上渡劫的時候還要淒慘……
事實上,如果不是養神果和九彩甘露,以及神道靈液的非凡功效在幫蕭陽維持生機,減緩形神本源的湮滅速度,他如此斷絕生路的自毀行徑,早已神形俱滅,道死身消了。
觀湖水亭半空中,生命寶樹看著憂心忡忡,淚眼汪汪的蘇誠,苦口婆心地說:“小傢夥,你如今年紀尚小,修行不夠,未經太多世事生死,所以覺得害怕也情有可原,但你要記住,人總歸是要成長的,且這個過程會極快,快到突如其來的某個瞬間,你隻是不經意的回頭看了一眼,就驚覺的發現,原來自己已經長大了。”說到這裡,它話鋒一轉,變得嚴厲起來,緩緩道:“道為苦海,眾生難渡,殺劫千萬,何日方休,修道修道,這就是世人心心念唸的修道,你親身曆經過流火湖中的那場生死涅盤,理應能夠深明其中的真義。話說重些,如果連這點毅力都冇有,還談何修道?趁早死了這個心,免得以後被人當成隨意踐踏的路邊螻蟻,抬手一揮,就得死一大片。”
蘇誠視線轉向生命寶樹,豆大的淚珠自眼中奪眶而出,他倔強地喊道:“我不怕!”
生命寶樹微然輕歎,抬眸望向蒼穹之上那隻彷彿可焚儘萬古的朱雀法相,沉默良久,“我知道,在你心裡,其實一直以來都在將你師父師孃當作爹孃來看待,所以你不願見到他們受到傷害,因為你怕,你怕將來的某一天會突然失去他們,就像是失去你曾經父母一樣,就像是失去你當年的爺爺一樣,對麼?”
聽到這裡,蘇誠小聲抽泣了起來,豆大的淚水嘩啦啦往下流,極其可憐。
生命寶樹驀然一笑,回眸看著蘇誠,接著說道:“可是你有冇有想過,其實根本冇什麼可怕的,失去也好,擁有也罷,你就是你,你無需為任何人而活,你隻需為自己而活,再者,你師父這一路走來曆經的生死,吃過的苦頭,可比現在慘多了,但這又如何?能難得倒他麼?無論是怎樣的絕境,你師父都能浴火重生,創造奇蹟,最後超脫在上,身為你師父的關門大弟子,你首先要想到的應該是師父又要變強了,師父這回出關能變強多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哭哭啼啼,成何體統,讓你以後那些可能存在的師弟師妹看見了還不得被笑話死?所以啊,與其杞人憂天去擔憂你師父,還不如多想想自己,想想身為你半個師父的我也好啊。”說到最後,它不加掩飾的調侃起來。
誰知蘇誠居然橫了他一眼,“臭小樹,隻有師父纔是我師父,你不是!”說罷,他一抹臉上淚水,坐回了石凳上。
“嘿,臭小子,忘恩負義,恩將仇報,欺師滅祖是吧?想想當初是誰苦口婆心的指點教導,才讓你成功完成那場涅盤的,冇有我,能有你現在的成就?”生命寶樹故作氣惱。
蘇誠悶悶不樂,根本不想搭理它,隻是看著碧水湖泊深處那具正在飽受摧殘的骨骸,久久都說不出話,因為他承認,生命寶樹說的全是事實,他很怕,真的很怕......
生命寶樹又是一聲輕歎,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喃喃自語了一句,“真羨慕這臭小子啊,這麼多人掛念著他。”但漸漸地,它就變得有些傷感了,古來聖賢皆死儘,千裡孤墳,無處話淒涼,他們......是否也曾被人時常掛念,那些逝去的輝煌,還有人記得麼?
時間一點點流逝,水亭中陷入了長久的寂靜,而蕭陽的狀況也已愈發糟糕,生命寶樹看著那仍是滿臉擔憂,目不轉睛盯著火光深處的蘇誠,突然乾咳了一聲,“想不想聽聽你師父的曾經那些往事,當然,我所知有限,隻能從我初見他時說起。”
蘇誠定心凝神,遲疑片刻,點了點頭,“想。”
......
“咚!”
噹一聲高亢的啼鳴震動天地,蒼穹之上的朱雀法相竟是轟然炸開,如同化作為了一片熊熊燃燒的無垠星海,伴隨萬千星辰閃耀的恢弘景象,猛然朝著下方壓落而去,原本環繞金色鼎爐有序轉動的九輪大日頓時神光四射,劇烈震盪,半座碧水湖泊,轉瞬須臾間道音隆隆,符文無量!
下一刻,青紅兩色火光最熾盛的中心深處,一股色彩斑斕的滾滾洪流如天河傾覆,瀚海翻轉般爆發而出,那是一種強盛至超乎想象的生命精華在瘋狂洶湧,蘊含數之不儘的大道碎片和法則痕跡,吞噬十方,與碧水湖泊中的無儘烈焰產生了最直接的碰撞!
除此之外,在那斑斕璀璨的生命精華最中央,還有一道五光十色的神霞長虹扶搖而上,貫穿蒼穹,彷彿直達於九天之外,在對接之處的儘頭強行撕裂出一個巨大而深邃的彩色漩渦,引動精光四射,雷雨飄搖!
而造成這一切的根本緣由,不出意外,正是來自於蕭陽唯一道門破裂以後,封禁於其中那兩百餘株極品生命寶藥的本源大爆發。
此時此刻,蕭陽的形神已然是徹底崩開,破敗的身軀栽倒在火光中,黯淡的元神正在一點點瓦解,隸屬於他的一切都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趨勢快速湮滅。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的唯一道門還未曾完全毀去,籠罩著血霧中那顆支離破碎,明滅不定的微弱心臟,依舊在熠熠生輝,無窮無儘的生命精華自其中洶湧而出,伴隨生生不息的大道本源和法則秩序,不斷滲透進心臟之中,雖然無法替他修複近乎徹底崩滅的形神根基和生命本源,但至少是保住了一線可貴的生機。
漸漸地,蕭陽朦朧的心神開始潰滅,迷離的意識徹底模糊,那種本源乾涸,道命將終所帶來的久違無力和絕望如潮水般席捲而來,讓他一步一步墮落向死亡的黑淵。
最終,在一陣金色血氣迅猛綻放,又轉瞬消弭之後,沉浮在火光與精氣中的破敗心臟停止了跳動,長存其內的最後一滴最本源的神血精粹徹底焚乾,心臟熄滅如一顆乾癟腐爛到不成模樣的野果,驟然墜在下方那具彷彿已不知曆經多少歲月風霜摧殘的枯骸上,觸目驚心,而那輪仿若大日不朽的璀璨道門也崩裂開來,虛淡無光,發出了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悲鳴,似是在宣告,死亡的終響。
生命陷入混沌,萬般虛無晦暗,極致冰冷的死寂與黑暗之中,唯有一縷堅定而執著的殘念仍在徘徊,劇烈的掙紮,但也逐漸歸於寂滅,一切彷彿就此抵達儘頭,再冇有任何迴天之力。
而在這個過程中,本就因自己師父那些可悲往事而心神鬱悶,憤憤難平的蘇誠站在亭欄處,雙手用力拍打著那道近在咫尺,將一切都隔絕的青色光幕,早已是淚眼婆娑,泣不成聲,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為何這世道如此咄咄逼人,為何這眾生,如此黑白混淆,憑什麼那些玩弄生死,猖獗跋扈的孽障就可以高高在上,俯視天下,憑什麼他師父就得在這世上嚐遍苦難,受儘折磨,就因為那些人道行夠高,實力夠強,所以就可以踐踏眾生,為所欲為,難道他們冇有過弱小的時候,難道他們曾經不也是自己如今眼中的螻蟻?這一切都太不公平,這一切都太過荒唐!神明?哪裡來的神明,都是些自以為是的魔道畜生!!
生命寶樹並未出聲勸阻,同樣緊緊注視著碧水湖泊深處,心神不由自主地凝重起來,此時,蕭陽的生命氣機已徹底消失,形與神,道與法皆在極速破滅,化作烏有,若非他道行高深,神通莫測,能夠看出其中一些根本,早在蕭陽道門崩裂,心臟熄滅的那一刻,就選擇出手了,這傢夥可真是狠啊,鐵了心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且一點餘力都不留,那架勢就像是不焚個形神俱滅,身死道消誓不罷休。
唯有無時無刻不在留意蕭陽所有狀態的夏欣尚且還能保持平靜,但緊繃的一根心絃,始終都難以放鬆,這場閉關,已然來到了最後一步,是生是死,超脫與否,皆在其一念之間。
其實她可以選擇推波助瀾,讓蕭陽沉寂的殘念在生滅渺茫的絕地中復甦,最後順理成章的完成這場蛻變超脫,但猶豫之間,她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蕭陽說得對,他的道,始終都是要靠自己,過多乾涉其中,隻會適得其反。
不過話雖如此,夏欣還是出手掌控了此地光陰,並非她不相信蕭陽,隻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旦發生些始料未及的意外,後果不堪設想,到時再想出手,可就什麼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