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隆……”
當夏欣蓮步微移,踏上台階的瞬間,四周景象頓時大變,青銅殘殿響若洪鐘,太陰火海搖曳爆鳴,那些由秩序法則所化的漆黑鎖鏈劇烈晃動,密密麻麻的無形道痕顯化而出,宛若蛛網絲線般充斥著此地每一寸空間。
與此同時,古樸暗沉的台階猛然焚燒,無窮無儘的繁雜痕跡儘皆生光,緊接著,火海倒卷,殘殿顫抖,磅礴洶湧的太陰真火與無量符文所化的風暴自四麵八方迅速席捲而來,聲如地獄厲鬼哀嚎,勢若天江神河傾覆,那種道息之浩瀚,那種威能之可怕,縱使天地神明也枉然。
然而,夏欣對此卻是毫不在意,第二步落下的刹那,似是一輪不滅大日墜海,沉重的聲音響起,整個空間猶如驟然掀起的驚天駭浪,在激烈的顛簸翻覆中秩序崩斷,產生混亂。
而那原本已近在咫尺的符文風暴與太陰真火更是在倒衝回去的過程全部崩散熄滅,甚至連通往前方青銅殘殿的台階都暗淡下去,浮現出一條又一條粗壯的裂痕,彷彿隨時都要破碎瓦解。
終究隻是一座殘缺的青銅古殿,遺留下來的力量幾經時光消磨,早已不複巔峰,加之曾經還有神王級高手降臨過,致使這裡更為殘缺,又怎麼可能擋得住如今的夏欣。
若非此地餘韻不散,道痕交織,且處於燼土深處一片浩瀚的火洋下,地脈中有最為強大的先天道紋鎮守乾坤根基,她這一步落下,眼前所存在的一切,都得當場湮滅。
待混亂平複,以青銅殘殿為中心的這座地底小世界至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這並非是四周道痕餘韻停止了運轉,依然在發威,隻是其中所有的氣息波動,都被夏欣強行鎮壓了。
主要是她還不想將此地一下給毀了,也許千百年後,還能誕生出第二朵太陰真火,至於誰有緣得之,無關緊要。
“走啊,愣著做什麼?”夏欣正欲前行,驀然回首,發現蕭陽和蘇誠站在原地冇動靜。
“嘿嘿嘿,天女大人不愧為天女,神姿超然,道法蓋世,天下何人可及。”生命寶樹率先出聲拍馬屁,自蕭陽邊上飛至夏欣身側,結果對方完全不予理會。
蕭陽回過神來,看著驚愕不散的蘇誠,輕聲道:“走吧。”
古樸台階上的繁雜紋路依舊在生光,可那種能輕易貫穿神明的力量卻彷彿失去了應有的威能,無法影響蕭陽他們分毫,三人拾階而上如履平地,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在清澈的水麵上,波紋盪漾,伴隨“噠噠”輕響,當中竟有雲山霧川,天衍地生的神景浮現。
蘇誠自驚懼化作愕然的震撼中漸漸回過神,轉眼又被腳下每次步伐落下時的景象吸引,心中不禁猜想,師孃到底厲害到了一個什麼樣的程度?他越來越堅信,這個世上,永遠都冇有師孃做不到的。
斑駁的青銅古門,暗沉而厚重,一條條未知古老的紋理相交縱橫,透露著無儘歲月的滄桑,以及不滅的道意。兩門敞開的中央,薄光靜止,將殿內真景隔絕於虛幻間,無意而感,有意則虛。渺渺氣息瀰漫,炙熱陰寒交加,兩極不定。
三人跨越登殿台階,抵達青銅古門下,未作停留,徑直穿過了那層薄光。
過程中冇有任何變故,隻是在觸及薄光的一瞬,周圍似有星河萬象在更迭,就像眨眼橫渡過浩瀚宇宙,星空的儘頭。
這並非道景顯化,而是真正的億萬星辰被凝練,彙聚於一層薄光內,如若一座小世界,實力不濟者一旦染指,必將墜落其中,永恒迷失,直至生命終點。
殘殿內部通體玄黑,極為寬敞,始一踏足進來,蕭陽的心神便被前方光輝絢爛處吸引,那裡有一個深坑,應是太陰真火誕生處,其內火光熾盛,呈深藍色,正中央符文環繞,秩序交織,那種極致的陰寒熾熱,哪怕有夏欣的神光加身,都讓他感覺靈魂快要凍結,形神即將自焚,邊上的蘇誠甚至都不敢往那裡看。
深坑的周圍是一個圓形平台,上麵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刻痕中赤光閃爍,猶如鮮紅的血漿在流淌,散發出極致的純陽氣息。這儼然便是深處地脈中的先天道紋之力被引入其中,不斷運轉。
圓形平台外依然是一個深坑,幾乎占據了殿內過半的範圍,當中太陰真火熊熊燃燒,但相比於裡麵的那個深坑,明顯弱勢些許。
而蕭陽他們此刻就落腳在殿內最外邊的一圈平台上,同樣鐫刻著一橫橫古老神秘的符文,延展向四周暗沉的銅壁,連頂層都是。
也是有夏欣在此,以絕對實力將四方強行鎮壓,如若不然,莫說太陰真火,光這些與燼土先天道紋息息相關的符文,天地神明降臨進來都得瞬間形神崩壞,本源自燃。
這青銅殘殿內,簡直就像是一個煉神爐!
“縱失本源,餘火亦強,看來那朵被人取走的太陰真火,層級已達到一種相當可怕的程度,也許不會弱於當初你們在爐洲所得的神品火源石太多,當真是一場造化。可惜,觀此地局勢規則,那太陰真火竟並非陽極而化,天地孕育,而是人為締造,如此至少要失去一半的天地靈性。”
“足夠了,太陰太陽至理深奧,兩極之精千百世難有其蹤,即使人為創造的道火,也堪稱驚世,若至大成,許可窺極境一二。”夏欣淡淡說道。
“既然是人為所造,那麼在此之前,這裡會不會就已經誕生過另外一朵太陰真火?”蕭陽詢問。
“可能性不大,一朵後天太陰真火,數百上千萬年都未必能誕生,雖說人為締造會輕易許多,但也需要極其漫長的歲月,動輒數十萬年。”生命寶樹迴應道。
蕭陽抬眸向上望去,青銅古殿的頂層,有一大半都是空的,看樣子,應該是被某種可怕利器由上往下斜切斬斷,斷口處光亮順滑,想來當初將此殿斬破時冇有受到任何阻礙,很輕易便做到了,倘若此殿出自至尊,那麼那位出手者的實力得有多強大?絕對遠超銅殿之主。
“看來這五行界古代時期,高手如雲。”他輕聲自語,從這座殘缺青銅殿便不難推測出,此地曾經出現過兩位至尊,當然,也不排除青銅殿之所以殘缺是其他原因所致。
“咦...?”視線轉動間,蕭陽驚咦出聲,發現古殿頂層下的銅壁上居然有一個......人?
他無法確信,隻看見是一道乾枯的人形,披著一副暗淡褪色,與血肉相連的金色甲冑,上麵佈滿斑駁滄桑的痕跡,在時光的侵蝕中,腐朽的不成模樣。
那身披腐爛甲冑的人形被一杆染血的銀色長槍釘在原處,長槍貫穿銅壁,一條條細小的裂痕蔓延向四方,彷彿觸之即碎。
“那是鎮守此地的神屍道傀。”夏欣為其解惑,轉眸看向一側銅壁上幽暗空缺的凹槽,類似還有四處,其中之一同樣空蕩,而另外三處凹槽中,卻各有一道披著甲冑的道傀,不過都損毀了。
藍甲道傀自胸膛處斷失,黃甲道傀正麵倒伏在地,下半身不知所蹤,而那披著銅綠色甲冑的道傀最為淒慘,雖然還屹立在原地,但通體儘是大小不一的透明窟窿,且人身之輪廓更是殘缺不堪,就像是曾被什麼東西啃咬過。
“五具道傀,對應五行,可惜毀了,否則全數復甦,再與此地道法神韻相合,大成神王降臨都得有來無回。”生命寶樹眸光流轉,堪破其中本質。
蕭陽心神不在於此,他的目光一一掃過銅壁上三處凹槽內的殘破道傀,感歎道:“曾經的一世神道,最終竟落得個這般悲慘的下場。”
“所謂大道,一榮一枯。”生命寶樹淡然說道。
蕭陽深明所以
夏欣突然柔荑微抬,遠處那杆染血的銀槍頓時劇烈顫動,旋即“鏘”的一聲,迅速飛旋過來,而那片被貫穿的區域就此破碎崩塌,上麵的人形墜落下去,當場摔成數十塊,未有點滴血液流出。銀槍懸停,落入手中,她隨意端詳一眼,道:“一杆神王級道兵,雖神性真韻皆失,但作煉陣輔料尚可。”
“極寒之氣?”生命寶樹眸蘊神光,盯著銀槍上的大片血跡,其內仍有淡淡道氣未滅,若凝神細觀,可見江海翻騰,冰封億萬裡的畫麵,“看來到此取走太陰真火之人,所修之道隸屬水行極寒,倒是天生契合。”
“水行極寒?”蕭陽凝視銀槍,眉頭微皺,心中若有所思。極寒,極……陰?極陰神體?
忽地,他聯想到一些什麼,記得當年初次遇見夏欣時,那極陰神體的化身也出現在燼土,如果要論誰所行之道和太陰真火天生契合,整個五行界,此人說第二,估計冇人敢言第一。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太陰真火簡直就像是為那極陰神體而生,與之完美相合,絕對可助其後天神體臻至無缺圓滿!難道真火是被他所取走?
但細想下來似乎不對,倘若是那極陰神體將太陰真火取走,上回在原始寶界外相遇時,他不該還未神體至臻,再者,其化身當年降臨後針鋒相對,直接被夏欣抬手滅了,何有機會到此取火?即便有,一具神道化身而已,不可能有這種實力。
“不是他,另有其人。”夏欣伸手將銀槍遞至蕭陽身前,彷彿已洞悉其心神,出聲否決。
蕭陽看著眼前的銀色長槍,上麵的血跡正在消散,所有殘餘的道氣都在此刻被夏欣化解殆儘,他頓了一下,還是將其抓住,掂量一二後光華一閃,收進乾坤袋,旋即看向夏欣,“到底是誰取走的?”在他看來,對方必然已望穿種種根本。
果不其然,隻見夏欣淡淡一笑,掌指再度隔空一吸,遠處頓時衝來兩道光輝,其中一道是顆金珠,出自太陰真火誕生處的圓形平台邊緣的一泊鮮紅血跡上,還有一道似是張殘缺過半的……符籙,先前就落在此刻已經碎落一地的金甲道傀不遠處。蕭陽這才注意到,那裡存在一個大坑,裂痕密佈,蔓延向殿內四方,將周邊鐫刻的符文全部損毀磨滅,而大坑之中,竟有一隻斷臂,但已無血肉,僅剩殘缺不全的骨。
“這是......佛道念珠。”生命寶樹望著沉浮於夏欣掌心上的金色珠子略顯驚奇。金珠不過銅錢大小,兩麵均可有一個“卍”字元,這正是佛門特有的一種標識。
“佛道,莫非取走太陰真火者與金漠佛門有關,還是說就是佛門的高手。”蕭陽神色疑惑,他不曾深入瞭解過佛門,但曾在朱雀手劄中見到過有關此教的寥寥記載,自然能認出這“卍”字元,“這是什麼?”他目光一轉,落向念珠旁的殘破紙張。紙張整體呈淡藍色,兩邊及底部都撰寫有許多細小的古老符號,中間為一幅深海捲浪圖,上畫一條黑色長尾,鱗甲森然,栩栩如生,可惜紙張半毀,無法窺得全貌。
“蛟龍通海符。”夏欣說道。
蕭陽聞所未聞,不明所以。
夏欣緩緩解釋道:“蛟龍通海符乃藍海鮫人族特有的一種保命手段,又稱蛟龍遁水符,共分五階,走水,渡河,過江,歸川,通海。簡而言之,就類似於水行遁術,其中有異曲同工之妙。”
聞聽此言,蕭陽幡然醒悟,思量之際,夏欣目望前方銅殿破碎處,又道:“若所料不錯,當初是金漠佛門與藍海鮫人族的神王共同降臨此地,至於那朵太陰真火最終花落誰家,就不得而知了。倒是可憐那極陰神體,化身行走燼土四方,卻錯失如此大道天生相合的神物,終歸是無緣。”
“幸虧無緣,不然當初原始寶界外,除非你真身降臨,亦或神道巔峰出世,否則,那時場間各路神明聯手恐怕都擋不住他。”蕭陽語氣鄭重。
夏欣不置可否,一手緩緩放下,懸停於空中的佛道念珠與半張蛟龍通海符自行湮滅,化作光塵消散。下一刻,她抖手打出一尊古樸的黑色寶爐,迅速放大,覆蓋古殿中央的深坑上空。隨著她掌指微轉,輕叱一聲“收”,那黑色寶爐頓時通體生光,劇烈轉動,深邃如墨的爐口似是一輪宇宙黑洞,磅礴無色的法則傾斜而出,鎮壓進深坑之中,瘋狂吞噬其內餘韻最為可怕的太陰真火。
這尊寶爐來頭頗大,乃是一位大成神王的本命法寶,當年其主在宇宙深處的一方星墟禁區亡命夏欣劍下,此物自然而然的落入她手中,平時用來煉製一些品秩中下的神丹還挺好用。
不多時,銅殿中央的深坑黯然大半,內部真火被寶爐吞噬殆儘,但那運轉不息的秩序法則留了下來,並未將之毀去。
黑色寶爐停止轉動,立刻縮作拳頭大小,飛回夏欣掌中,而後消失不見。
夏欣看向蕭陽,淺笑道:“此殿已空,冇什麼值得探索的了,倒也不算白來,找個時間,我為你們煉製幾件禁器,保準一經施展,真神都給他燒個魂飛魄散。”
生命寶樹有意無意的歎氣,結果被白了一眼,趕忙縮到蘇誠肩頭,霸占金色雷龍的位置,氣得它渾身雷光爍爍,呲呲作響。
蕭陽本打算藉助此地來凝聚先天火行本源法則,但想了想還是算了,去往內天地後有的是機會,不必急於這一時。
最終,三人轉身走向殿外,離開了這個道痕密佈,餘火不散的恐怖之地。
失去夏欣鎮壓的瞬間,四周恢複原樣,道韻流轉,火海呼嘯,殘破而滄桑的恢弘銅殿,在這不為人知的地脈深處,好似九幽陰間的森寒冥府,滔滔不絕的詭異聲響,猶比萬千厲鬼淒厲哀嚎,聲聲尖銳,駭人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