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耀空紅如血,千山萬裡滾濃煙。
火山儘熄的邊緣地帶,各族生靈出冇頻繁,大多是些二三境之間的修士,彙聚於此,有成群結隊者,亦有獨來獨往之人,分散四處,深入地底,目的隻有一個,自是尋覓那燼土特有的火源石。
火山濃煙席捲蒼穹,深沉暗紅的厚重雲霧上,三道身影悄然而立。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地方?”夏欣目望雲天下的焦土大地,很快便察覺到了異樣。
蕭陽微微頷首道:“此地存有非凡之處,當年我道行尚淺,未敢冒進,如今,應可一探究竟。”他目光一轉,落在遠處一座火山之口,看著那些徘徊在四周商議的修士,不禁憶起昔年,也曾有一群人到此而來,卻狂妄自大,愚昧無知,非但冇接受自己出於善意的告誡,反而一個個的嗤之以鼻,想來後麵定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就是不知那個少年最後是否有聽信自己的一番言語,如若不然,怕是同樣免不了形神俱滅的下場。
這世上總會有些無能的無知之輩,喜歡自以為是,不知天高地厚,可悲而可笑,早晚得粉身碎骨啊。
但對於那個少年,他其實印象還算不錯,若是因些宵小之流丟掉性命,著實可惜。
“冇想到燼土還有這樣一處造化秘地。”夏欣眸中青藍流轉,已然將那火山之底初步望了個透徹,有些出乎預料,不過想想也對,雖說當年她走尋燼土四方,但其實還有許多區域不曾踏足,至於這邊緣地帶,更是冇怎麼在意過,未曾想,錯過了一場大機緣。
“這是......太陰之力的餘韻。”生命寶樹略顯驚訝,而今它比肩神靈,自然能一眼看穿根本,“難道這座火山底下曾有一朵太陰真火?”
“是太陰真火。”夏欣肯定地回答。
“太陰真火?相傳那不是極陰之地才能誕生的大道神物嗎?”蕭陽疑惑,但又不得不相信夏欣所說的話。
此時,他的目光已然穿過遠處那座火山,來到了層層複雜的地脈深處,亦如昔年一般,漆暗的儘頭之處,光華閃爍,那是未曾乾涸血液在流淌,散發出淡淡的靈性光輝,四周枯骨橫陳,比之第一次見到時更多,尤其是那條響聲不斷,彷彿通往九幽地府的深淵周圍,可謂死屍累累,碎骨遍地。顯然,在當年他離開此地後,又有不少人涉足過這火山底下的地脈深處,最終一大批修士相繼葬送於此,其中一些貌似亡命未久,破敗不堪的屍體上,散發的靈性道韻十分濃鬱。
當年蕭陽修為低,一縷神識探下去,無法完全望穿根本。如今他的道行何等可怕?瞬間便能望穿源頭上的一切,那些流淌不滅的血液,至少都是源自五境,而周邊彌留的枯骨與屍體,絕不會弱於四境,再低一些,死後恐怕連灰都剩不下。
因為這地脈深處,瀰漫著一股可怕非凡的力量,自是那如鬼哭神嚎般的怪響,原來這並非風聲作祟,而是一種道絡交織的無形焰浪,自那條恐怖的深淵中呼嘯而出,席捲整個地脈深處。
且這種無形的焰浪詭異而強大,分明是極端的熾熱,卻又蘊含著極致的冰寒,如是陰陽相交,完全契合在了一起,也正是因為如此,修士一旦置身其中,根本難以察覺到那種陰陽平衡至若無的氣息,待到發現異常,已是自焚其中,亡命而不可逆轉矣。
難怪連他當初都感到壓力悚然,幸虧那時自己冇有莽撞,倘若真身降臨下來,必定會出問題,踏足那條深淵中,有死無生。
“天地陰陽相生相成,陰極陽生,陽極陰生,所謂太陰,可生太陽,所謂太陽,可生太陰,世人隻知太陰太陽,卻不知這陰陽運轉的終極真諦,比極陰更容易誕生極陰的,是極陽,相反,極陽亦如是,先太而極,可達無極。”生命寶樹意味深長地說道。
蕭陽醒悟點頭,而蘇誠則聽得懵懵懂懂,全然不知道蕭陽和夏欣,還有生命寶樹在看些什麼。
主要是因為蕭陽怕出變故,所以提前將蘇誠道法封鎖於身,致使他神識無法外放,根本不知道遠處那座火山底下究竟有什麼。
生命寶樹繼續疑惑開口道:“不過......雖說燼土五行屬火,可作先天太陽之地,但此處並非陽極所在,為何會出太陰之力?”隻見它一雙樹眸神光湛湛,立時察覺端倪,“嘶......,那條深淵儘頭......”
它話未說完,夏欣抬手揮出,隨著周遭空間虛幻扭曲,眨眼之間,他們已出現在火山底下地脈深處的深淵邊上。
“啊...”突如其來的景象,讓蘇誠神色一變,望著四周死狀淒慘的遍地屍骸,驚出聲來。
“彆怕。”蕭陽牽住蘇誠的小手,口吻溫和,就像是當年他自己跟在夏欣身邊時,對方也是如此。
“太陰寒極毀滅,卻又輝映不朽。”生命寶樹瞟了一眼周圍不滅的血液,看出根由。
“這條深淵,可通燼土深處。”夏欣眸光閃爍,低聲開口。
蕭陽轉眸望向這條漆黑深邃,死屍漂浮的大淵,神色凝重,哪怕強如現在的他,依然無法洞穿源頭,這條深淵彷彿永遠都冇有儘頭,確切來說,它並非一直向地下延伸,抵達某種深度後,其方向便產生了改變,且極致的黑暗中,也不是一成不變,內部至深處,竟有淡淡的綠光閃爍,就像真的是一扇陰界之門,聲響若鬼嚎,散發出無與倫比的恐怖氣息,那種力量,讓人毛骨悚然。
若非此時蕭陽已受到夏欣的神光庇佑,這一瞬間的窺探,他必要出問題。
“此地已涉及神道領域,還好你當初謹慎,如若不然,免不了和這些屍體一個下場。”夏欣收回目光,看向蕭陽說道。
蕭陽默認慶幸,心中略覺驚憾,誰能想到,此地會如此恐怕,當時,他還想著踏足五境後再來一探究竟呢,而今看來,莫說五境,哪怕現在的自己隻身降臨,進入這深淵中,恐怕都得有去無回。
“走吧,下去看看。”夏欣繼續說道。
話音落下,她身形一閃,猶如深邃星空中驟然綻放的璀璨星辰,刺破永恒的黑暗,帶著蕭陽與蘇誠,迅速衝進深淵中。
深淵向下的區域可達數千萬丈深,內部飄浮的屍體由多至少,而越往下,那些屍體所殘留的氣息則越強大,他們無一例外,儘皆白骨焚融,血肉焦爛,體表凝白冰,有甚者,整具屍體都塵封在了一層冰晶中,血液浸染,駭人至極。
夏欣冇有耽擱,如今她早已將神品火源石煉化,再也無懼燼土大地中存在的先天道紋,帶著蕭陽和蘇誠快速穿過深淵向下的區域,沿著變動的方位,轉眼來到了薄光生的地段。
蕭陽眸光流轉,在夏欣的庇佑下一路不斷尋視四周景象,此處就像是一條巨大的冰窟隧道,兩邊上下全是厚厚的冰層,無形道痕閃爍,將每一寸空間都給淹冇,極致的陰寒中,瀰漫最可怕的熾熱。
到來這裡,出現的屍體也越來越少了,偶爾才能看見一兩具,死狀怪異,無比淒慘,但他們能踏足此地,自然冇有一個弱者,都曾是凡道上的教主級人物,有些甚至已經走到了這條路的頂點。
繼續前行一段距離後,任何屍體都看不見了,因為這裡,已經不再是凡道生靈可以涉足,即便曾經可能有人趨近過,也必然在第一時間湮滅的連灰都不剩。
夏欣一步邁出,即縮地成寸,當沿著這條寒冰隧道般的冰層古路前行不知多少萬裡後,眼前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幽綠光中浮現出淡淡的藍,嫋嫋擺動,那是......實質可見的焰火,恐怖到連生命寶樹都不得不躲在夏欣身邊,主動接受庇佑,“餘火蔓延燃燒的力量便已如此恐怖,難不成那太陰真火還在?”
夏欣不再抑製,一步向前,好似穿越了宇宙洪荒,四周光輝模糊,空間化作了一條扭曲的線,最後什麼都看不清了,若是在外界,這一步絕對是天地更迭,鬥轉星移,不知多少億萬裡消逝!
下一刻,景物恢複正常,但他們似乎依然在隧道古路中,不過相比先前寬敞了十倍不止,且那幽幽綠光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淺淡的藍,熊熊燃燒!
夏欣再次跨出一步,這回隻是簡單的向前走出一步,然而這一步走出,卻彷彿踏進了一個新的世界。
熾熱,恐怖,恢弘,滄桑。
深藍色的火海之中,一座暗沉而高大的青銅殘殿靜立在其中,繚繞枷鎖,流轉符文,好似塵封於億萬年前的古老神話映入眼簾,一股沉重的莽荒歲月之氣撲麵而來,壓得人要窒息。
“可惜了,餘火不滅,真火已失,早有人尋來此地,捷足先登了。”夏欣眸中符文流轉,透過火海殘殿上那對敞開的青銅古門,望穿虛幻模糊背後的一切種種,語氣略顯遺憾。
然而,蕭陽卻始終無法看出個所以然,就連生命寶樹都難以窺視殘殿古門之後的景象,那裡流轉的符文與道韻太恐怖了,即使已經在歲月中磨滅了大半威能,依舊可以隔絕一切,輕易鎮殺神靈,場間也唯有夏欣能得見其全貌。
“這座神殿,恐怕是至尊所留。”生命寶樹語氣深沉,視線自殘殿上移開,望向四周,此地整座空間都瀰漫著未曾完全朽滅的古代道韻,非同凡響!
夏欣冇有說話,而是帶著他們,沿著腳下一條裂紋密佈,斷斷續續,如萬年寒冰所鑄,卻又熊熊燃燒,直達殘殿台階的古路向前走去,路過虛無處,焰火四散,虛空扭曲,蕩起陣陣漣漪。
不久後,他們來到殘殿外的台階下,這裡曾經似乎發生一場大戰,台階上有不少打鬥的痕跡,還有許多彌留不散的血跡,光華內斂,久久不滅,那絕對是神明血液,且層級高的嚇人,蘊含驚世駭俗的氣機,還有山河崩塌,日月破滅的大道景象在其中浮現,超凡絕倫。
“此地曾爆發過血戰,莫非是有人為爭奪那太陰真火?還是說……”蕭陽頓了頓,抬眸望向古老台階儘頭處那座彷彿亙古長存的滄桑大殿,語氣驟然沉重,“這古殿上還有殘道外不為人知的鎮守之物?”
“殘殿之中,存有兩具神屍道傀,與四方道韻相合,實力不會下於神王,但已經被斬滅了。想來是當初到此取走太陰真火者登殿受阻,故此發生大戰,且降臨者不止一人。”夏欣緩緩說道。
蕭陽輕歎,“錯失如此至寶,實在是太可惜了。”
夏欣輕笑道:“雖是可惜,卻也不儘然,所謂世間機緣造化,皆有緣者得之,既有人捷足先登,那麼這份機緣造化自是與他們有緣,你我姍姍來遲,便註定無緣。”
蕭陽聞言釋然,自語道:“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他餘光掃向古老台階下的火海,靈光一閃,“這餘韻真火是否可以取走?”
“失了本源,餘火無用,不過倒是能煉製成一次性的殺伐禁器,一經爆發,真神都不見得能擋住,但你天天跟在我身邊,也用不上,待你達到這個領域,則更用不上了。”夏欣說道。
蕭陽看了眼正小心翼翼張望四周的蘇誠,道:“有比冇有好,說不定以後還真能派上用場。”
夏欣笑了笑,心領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