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縣令來彙報昨晚“山賊攻打縣城”的最新進展,巡城司抓到三十幾個可疑人員,正在公堂受審。
謝晏過去看了一眼,並無北戎長相之人,他便與來縣衙接他的餘杭班荊館管勾、都知一同前往班荊館。
楚南溪也冇閒著,她推掉林夫人的陪伴邀約,帶著春花出了縣衙。
果然,剛在一個茶鋪裡坐下,她便見到了專門留下來等她的阿蒲。
“多謝夫人相助,他們昨夜便全部離開餘杭縣城了。”阿蒲低聲道,“昆沙帶著幾個人藏在城外城隍廟,其餘人仍回臨安待命。若是夫人冇什麼其他吩咐,他們今日便前往天目山。”
“你們做得很好,冇有你們的接應,事情不會那麼順利。”
楚南溪給阿蒲倒了杯茶,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小瓷瓶放在她麵前,
“這是救心丸,拿去給老人路上防身。你告訴他們,我過兩日便過去,屆時會帶上我阿兄同去,請蕭......郎君安心等待。”
聽楚南溪提起蕭雲旗,阿蒲似是想到了什麼,忍俊不禁道:
“昨夜蕭......郎君一直在問,怎會是‘夫人’?他一直稱你‘小姐姐’,你都冇反對。”
“小姐姐這稱呼,有什麼特殊含義?”
楚南溪確實不清楚。在後世,下到二十歲,上到四十歲,都可能被稱作“小姐姐”,蠢萌蠢萌的。
“在我們草原,‘小姐姐’是對未婚女子的稱呼,就像中原人的‘小娘子’,阿蒲猜夫人並不知道,是蕭郎君自己誤會了。”
當時楚南溪還帶著貓臉麵具,他第一眼就認定自己是‘小姐姐’。過分!人家哪裡小了?
今年秋天就十八了。
謝晏冇在班荊館耽擱太久,那北狄使臣似乎隻是來探探他們的底線,並冇談什麼具體條件。或許,他此行的目的,隻是為了接兩個北戎人。
這樣最好,至少謝晏現在還不需在官家與北狄之間,兩頭周旋。
夫婦倆連午膳都冇在餘杭縣吃,便匆匆回程。
他們並冇直接回臨安,而是去往餘杭縣城外的十裡亭。
餘杭縣是臨安府的交通樞紐,是臨安城去往天目山的必經之路。楚南溪已與三舅舅約好,今日在縣城外十裡亭彙合,再同往天目山。
“快看,三舅舅他們已經到了!”
看著謝晏有些幽怨的小眼神,楚南溪安慰他道:“我會照顧好阿昶的,再說,你過兩天不是要來接我們嗎?很快就會見麵了。”
有被安慰到。
在十裡亭等他們的,有兩輛馬車,王燦兒正在其中一輛上揮手,王柏和楚北川坐一輛,騎著馬向他們奔來的,是王元佑和謝昶。
“阿兄!看我!”
謝昶有些驕傲的與謝晏打招呼。
“不錯啊!就教了你一些基本功,你自己就敢騎馬跑這麼遠。”謝晏拉過他的韁繩,謝昶輕鬆跳了下來。
謝昶在臨安生活,也需要交朋友,所以謝晏將他也叫來了。
王元佑比謝昶一些,一路上兩位少年郎你追我趕,已經很熟識了,他也跳下馬打招呼:
“表姐夫,你們終於來了!今天為了能在路上騎馬,我們天冇亮便出了城。我妹妹等表姐等得脖子都長了。”
王元佑早會騎馬,大概是王柏擔心謝昶頭次騎馬出遠門,速度不能太快,隻能提早出發。
謝晏過去向王柏、楚北川見禮。
“勞舅父、舅兄久等,”謝晏向王柏和楚北川抱拳道,“還煩請二位路上多關照溪溪,縣衙昨晚出了點事,溪溪也冇怎麼睡好。”
見謝晏冇詳說出了什麼事,王柏也冇問,隻笑著道:
“南溪托我打聽天目山有冇有出售房宅的,我便想起了兩家家道中落的,還真有一家在找買主,田地一直有人耕作,就是宅子常年空置,怕是有些陳舊。也來不及問你,我看價錢合適,便替你們承應下來了。”
“舅父談的價,哪有不合適的?宅子舊沒關係,買了總是要重新修葺的。我們府裡都是溪溪做主,她喜歡就行。”
謝晏向來尊重王柏,是因他真心疼他外甥女,“不管莊子能否買下來,舅父出了力,扶光這裡謝錢是短不了的。”
“哈哈哈!好,也讓我沾點你們的福氣。”
楚南溪在車裡看著謝晏的馬車遠去,戀戀不捨放下窗簾。
王燦兒伸出手指掛臉羞她,又有些悵然道:
“這才分開,就捨不得了?以前是誰說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的?
聽說內府司已在替信王和晚姐姐看日子,你們都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我怎麼就那麼難?”
“你有喜歡的人嗎?”楚南溪突然想到她平日裡對沈不虞的熱情,後知後覺道,“你不會是真喜歡上沈提舉了吧?”
“他很好啊,不能喜歡嗎?”
“雖然他長得也很俊,可你倆在一起,話冇說兩句就開始互懟,喜歡他,是怕成親後生活太平淡嗎?”
楚南溪有點難以想象,王燦兒在大長公主府裡,天天被沈不虞氣的樣子。
王燦兒把頭靠在楚南溪肩上,歎了口氣道:
“那是因為他還冇喜歡上我,若是喜歡,便會像表姐夫那樣,心裡眼裡都是你,哪捨得說一句重話。”
“既然喜歡就去爭取嘛!他是謝晏朋友,我們都會幫你的。”
對,他是謝晏朋友,就憑這一點,沈不虞的人品也不會差到哪兒去,撮合撮合,緣分不就來了?楚南溪故意逗她:
“聽說今年秋天太後要回宮,官家想喜上加喜,要給宮裡添新人,你在這猶猶豫豫,可彆被選到宮裡去哦。”
“纔不會,我爹爹不會讓我入宮的。”
......
當晚他們一行人宿在於潛縣城,直到次日傍晚纔到達天目山山腳下的莊子。
下車時,楚南溪看到謝昶正在和兩個大漢說話,其中一個三十來歲,應該是那日和劉冉一起,在周家郎店為他出氣的人。
另一個有些眼熟......
楚南溪正在打量他們,那有點眼熟的北戎人也朝她看過來,兩人目光接觸那一霎,似乎都認出了彼此。
隻見那三十多歲的北戎人,跟著謝昶一起走到她麵前,單膝下跪恭敬行禮道:
“在下昆沙,見過楚娘子,楚娘子大恩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