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晏轉過身去,直視著完顏傾歌:
“你明知我在汴梁接近你是因要營救太後,我也明確告訴過你,我不喜歡你,我有我的妻。你大可去告訴你父王,你要另選郡馬,在下求之不得。
還有,昨日在殿中我與你如何約法三章,還請你記清。”
他在知道完顏檀真實目的之前,當著陛下的麵與她約法三章?楚南溪有些哭笑不得,這個男人什麼都好,就是不肯隱藏自己的感情。
謝晏冇明說,完顏傾歌巴不得不讓楚南溪知道他們約法三章的內容,她隻得心虛道:
“我記得。現在我歉也道了,還請郡馬收拾東西走吧。”
謝晏的衣物早被春花單獨收撿好了,墨陽和承影從屋外進來,幫著郎主搬東西。
“夫人......楚繕治安好。”
“是你們!”楚南溪還真是驚喜。
“郎主來問我們,願不願意跟他去燕京,這還用問嗎?”承影在宮門當值,進出宮還能時常見到,墨陽在慈寧殿當值,他纔是許久未見。
他們的出現,讓楚南溪宛如回到了過去。
謝晏走到謝昶麵前,拍拍他的肩,笑道:
“阿昶,你是她找回來的,冇有她,也許我們兄弟此生再難相見。你比她大一歲,照顧她是應該的,長兄......就把她托付給你。”
“我的一切全都留給你,包括我弟弟和我的未來。”
謝晏轉向楚南溪,本想替她將一縷垂下的頭髮掛到耳後,手伸到她臉頰邊頓了頓,還是冇做這個動作,而是溫柔笑道:
“你放心,相隔九十年都能相遇,我冇有資格死。”
初冬的風捲著前院落葉,一圈圈旋在他們腳下。楚南溪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連送到門外好遠的玉麵將軍回到視線裡,她才做了個深呼吸。
回去的馬車上,完顏傾歌起了幾個話頭,都被謝晏簡短結束,傾歌心裡憋了一肚子氣。
“父王!”
完顏傾歌到了班荊館,推門進了完顏檀的房間。
婢女正在收拾桌上的茶水,明顯完顏檀這裡剛剛來過客人。
傾歌這也是第一次與父王有那麼長時間的單獨相處,完顏檀對她的寵溺幾乎讓她認為,父王是喜愛她的,與喜愛嫡姐冇什麼不同。
“父王,我要殺了她!”
完顏傾歌坐在完顏檀對麵的蒲團上,她覺得不舒服,順手把蒲團從屁股底下扯出來,扔在地上。
他們冇有坐這種厚蒲團的習慣,在燕京王府裡,隻有一個人喜歡這麼坐,隻是傾歌太生氣了,根本冇有細想。
“你要殺了他?不是你選的郡馬嗎?還冇成親就要殺了他?”完顏檀不怒不喜,隻往自己麵前的茶壺裡蓄水,慢悠悠道。
“不是郡馬,我要殺了楚南溪。”
完顏傾歌憋了那麼久,就像洪水終於沖塌了堤壩缺口,她連珠炮似的抱怨道:
“隻要楚南溪活在世上,郡馬就不可能一心一意對我,父王是冇看見,他們居然當著我的麵摟在一起!楚南溪那個賤人,直盯著郡馬看,想叫他回頭,郡馬為了安慰她,還對她說他不喜歡我。
父王,你既然幫我得到了我喜歡的人,那就再成全女兒一次,讓女兒徹底得到他的心。”
“看來,他是真不喜歡你。”
完顏檀放下水壺,將碳爐裡的碳撥了撥,碳火亮了起來,他盯著碳火看得出神,完顏傾歌伸手在父王眼前晃了晃,完顏檀才笑道:
“不管他喜不喜歡你,本王是越來越喜歡他!傾歌,你看這碳火與我們平時用的有什麼不同?”
完顏傾歌不知父王為何一下將話題跳到碳火上,她看了看說:
“冇那麼大碳味?”
“這是謝晏讓人燒出來的棗木碳,我們北狄棗木很多,也有人燒棗木碳,可就做不到他這樣耐燒且無碳味。”
完顏檀笑道:“女兒,你替父王找了個好女婿啊!”
“父王,那你是同意幫我殺了楚南溪?!”
“殺她也該讓宋國皇帝動手,等謝晏恨透了宋國皇帝,你再為他誕下有北狄血脈的孩子,他才真的回不了頭。”
完顏檀的回答就像遠水解不了近渴。
完顏傾歌不理解父王的說法,對她來說,謝晏會不會燒炭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南溪死了,他不再惦記她,纔會把自己放在心上。
他纔會和自己生下有北狄血脈的孩子。
“郡主,剛纔我們去謝府的時候,太後來過了。”金枝匆匆進來,走近坐在床邊發呆的完顏傾歌,低聲道,
“王爺房裡燒茶的碳,就是太後帶過來的。太後對王爺說,謝郡馬是個有才的人,他若不喜歡傾歌郡主,王爺莫逼他,以謝郡馬的性格,他應該會比較喜歡銀鈴郡主,王爺說......”
“我父王說什麼?”傾歌豎起了耳朵。
“王爺說沒關係,郡馬喜歡銀鈴郡主,就讓他娶銀鈴,他有九個女兒,總有一個會讓郡馬看上。”金枝也有些為郡主抱不平,
“郡主,兩次與郡馬見麵都是你在奔波,萬一回到燕京之後,王爺真答應謝郡馬,讓他娶銀鈴郡主,或者在幾位郡主間自由選擇......”
傾歌這才明白,剛纔父王說“他果然不喜歡你”是這個意思。
銀鈴是傾歌的妹妹,隻比她小三個月,她與嫡姐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自己一直與嫡姐比,現在連妹妹銀鈴都要踩到她頭上去了。
“怎麼?你怕我比不過銀鈴嗎?”
傾歌胸口急促起伏,就算她刻意壓低聲音,金枝仍聽得出她像座一觸即發的火山。她急忙擺手解釋道:
“不不,金枝不是這個意思。金枝是說,咱們回去路上還要朝夕相處兩個月,傾歌郡主不如在謝郡馬見到銀鈴郡主之前,捷足先登。”
“你以為我不想捷足先登嗎?你也看到了,在汴梁他人都到了我床邊,就是冇碰我,他心裡有楚南溪,我怎麼捷足都冇用......”
完顏傾歌話音減弱,偏過臉來看正彎腰與她說話的金枝,主仆兩人對視不語,金枝朝她肯定的點點頭。
不能聽父王的。
他有九個女兒,自己隻有一個謝晏。
在人頭攢動的錢塘客棧,一個長相不起眼的雜役小黃門到櫃檯問:“博士,幫俺看看俺娘有冇有口信來?”
博士在留言本裡翻了翻,搖頭道:“還冇有咧。”
本子合上的時候,小黃門又道:“你告訴俺娘,俺爹燒的碳送過去了,她交代俺做的事,俺也都辦妥了。”
“放心吧,等你娘來了,話會帶到的。”博士將留言本收進抽屜裡,笑眯眯道。
小黃門也朝他笑笑,轉身混進人群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