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英明!”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見大臣、女眷們皆山呼萬歲,趙祁一時因感念兒子早夭,眼角都有些濕潤,正待宣佈散會,隻聽一道清脆女聲響起:
“微臣鬥膽請觀鳳冠。”
怎麼還有事?
趙祁揉揉太陽穴,朝楚南溪招了招手。
畢竟是自己剛剛封的秘閣繕治待詔,她提出看看宮中寶物,也是分內之事。
楚南溪登上台階,來到龍案前,指著鳳冠中間那顆碩大珍珠道:
“陛下,微臣遠觀鳳冠上的這粒東珠,便心存疑惑,此東珠光澤乃是新珠,而這頂鳳冠是在高皇後封後大典前所製,距今已有二十年,珠光應該偏潤澤,不該是新珠纔有的彩光。
這頂鳳冠怕是有假,請陛下允微臣細觀。”
趙祁快被氣笑了:
你們一個個的,輪流欺負人,就是見不得朕一點好!
“鳳冠是假的?”
“我就說嘛,前朝鳳冠怎會毫髮無傷的找回來。”
“哎呀,鳳冠是假,那魏尚書豈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害我還白掉兩滴淚,居然是假的?”
“還不知是真是假,楚氏一句話你們就跟著跑,冇見識。”
趙祁忽然又不難過了,鳳冠是假的,豈不是說,不會有人藉著鳳冠常常提起品行高潔的高皇後,好事啊!
“準了。若楚愛卿無據妄斷,朕必不輕饒。”
得了官家應允,楚南溪指揮兩名內侍替她將鳳冠捧起來,讓她能更好的觀察鳳冠內部。
博鬢後,幾天前補進去的魚鰾膠已完全固化,摻在其中的鶴頂紅與其他紅色染料渾然一體。
隻見她纖細手指往翠羽上一指:
“陛下,這點翠用的是死翠羽。先皇用翠羽講究‘生取’,羽毛豔麗無比,且帶有油脂光澤,是油潤深邃的寶藍色,而翠鳥一旦死亡,其羽毛會迅速失去水分與油脂,其間寶光亦會暗淡發灰,無法達到點翠所需豔麗效果。
而今活翠鳥難得一見,仿製者能找來些死翠羽替代已是不易,形在,卻失去了點翠的精華所在。”
當時在魏荃書房,楚南溪並冇機會向謝晏解釋這個知識點,今日初次聽來,謝晏也如其他大臣般驚豔。
楚南溪真是楚行舟的女兒嗎?
隻見她用拔出一支髮簪,在鳳冠內部颳了刮,笑道:“陛下,現在微臣可以確定,此鳳冠必是仿品。
前朝所用黃金,來自京東路登、萊二州,是江北金,江北金呈深赤黃色,有‘赤金’之稱,而此鳳冠用的是江南新礦,江南金多伴銀沙,色澤偏青黃,也稱‘黃金’。
兩者雖都是足金,重量一般,但光澤卻不同。
做成首飾器物表麵能打磨添色,但刮到內部,真金顏色必會暴露。”
“陛下!”
魏荃慌忙出列跪下。
他知道鳳冠是仿品,但那富商信誓旦旦說,仿此鳳冠的兩名工匠,就是前朝鳳冠的製造者,他們還隨身帶著所造器物的圖紙。因戰亂流落江南,被富商所得。
富商下了血本,購入最好的材料,完全複刻原版圖紙,無人能辨真偽。
這是“無人能辨真偽”嗎?
來個小女娃就能一二三辨得清清楚楚。
“陛下,微臣也是被人所騙,狗眼識不得真金,花了大價錢買回來個假貨!”他跪在地上“啪啪”給了自己倆耳光,
“你活該!你活該!欺騙了陛下與信王的感情!”
楚南溪心中暗自冷笑:演得還真好!你是屬泥鰍的?要不是我還有一手,是不是又讓你溜了?
“哎呀!”
楚南溪驚叫一聲,驚恐的看著自己“無意”碰到鳳冠博鬢的手指。她問魏荃:
“請問魏尚書是幾時購得此鳳冠?”
魏荃定了定神,這楚氏一驚一乍的,還以為她又有什麼驚人之言,魏荃放出風聲是在一個多月前,反正已承認是買到假貨,時間問題不大,於是他道:
“三月初七購得。”
“那鳳冠藏於府中兩個月零六天?”
“正是。”魏荃有些不耐煩,“楚繕治這是何意?”
若不是陛下封了她個什麼繕治待詔,她一介女流,哪有機會在大殿之上評頭論足?
“陛下,”楚南溪抱拳躬身道,“微臣請傳禦醫。”
“禦醫?”
趙祁被她搞懵了,叫禦醫來辨鳳冠真假還是鳳冠有病?
“傳!”
楚南溪解釋道:
“剛纔微臣手指碰到博鬢內部,手指上沾到了臭蒜味,微臣從小不愛吃蒜,對這味道非常敏感。
曾有位郎中告訴微臣,鶴頂紅微紅五味,但加熱後會產生臭蒜味,其味長達一月才逐漸散儘。
微臣也是道聽途說,所以想請醫官來一辨真假。”
鶴頂紅??
事情越來越詭異了。
很快有人想起,秋季宮中要采選良家子,這段時間都在讓大臣們推薦世家適齡待嫁女。
“陛下得到鳳冠,不是賞皇後、就是賞貴妃,其他嬪妃位置可有多人,可這兩個位置都隻能有一人。這要是‘病故’一個,不就多出個位置?”
“哦!原來鳳冠還有這個用途。”
“不忍細思、細思極恐!”
楚南溪不再說話,靜靜等待話題發酵以及禦醫到來。
來的是翰林醫官院徐院正,上次給楚南溪看過嗜睡症,剛纔內侍傳他提到楚繕治,他不知是哪個,問了一下,才知道是謝相夫人楚氏。
徐院正還以為是楚南溪的嗜睡症又犯了,來了才知,是讓他驗毒。
“啟稟陛下,楚繕治說的冇錯,鶴頂紅加熱後確實會有輕微臭蒜味,三旬後便微乎其微,聞不到了。”
徐院正看著手裡變黑的銀針,心有餘悸道,
“翠羽根部及斷口藏有少量鶴頂紅,若是長期接觸頭部皮膚,會出現慢性病症,很難診出是中毒。”
“陛下!陛下!鳳冠是臣獻的,臣又何必在鳳冠內下毒、毒害皇後貴妃?臣、臣隻有一女,四日前剛剛嫁給信王,毒害後妃對臣何益?”
魏荃欲哭無淚。
徐院正剛纔也證明瞭,還聞得到臭蒜味,那就是下毒不足一月。
他自己又親口承認,鳳冠藏在府中達兩月之久。
這毒不是他下的,又能是誰?
聽到此,皇後再次起身,向趙祁告退:
“陛下,獻禮既然告一段落,妾請領女眷告退,以免乾涉朝政。”
“準。”
楚南溪這才注意到,女眷中除了少數還在好奇觀望,絕大多數女子都麵有惶恐,不知所措。
尤其是,信王妃魏向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