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退那名散修後的第三日,聚靈丹鋪的門檻終於清靜了些。偶爾有修士探頭探腦地在門口張望,見李大海坐在櫃檯後從容地擦拭丹爐,往往猶豫片刻便悄然離去——道袍修士橫死丹鋪的訊息,不知被誰傳了出去,雖冇人敢明著議論,卻足夠讓那些心懷不軌之輩掂量掂量。
“李掌櫃,來兩斤‘醒神草’。”送貨的藥農放下扁擔,看著鋪內整齊的藥架,忍不住多嘴,“這幾日街上邪乎得很,昨兒半夜我收攤回家,見著鐵劍門的人在西市巷子裡打架,劍光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李大海接過藥草,指尖拂過葉片上的絨毛——醒神草的葉脈清晰,靈氣飽滿,顯然是剛從藥田采摘的。他遞過靈石:“多謝老哥提醒,最近是不太平。”
藥農揣好靈石,壓低聲音道:“何止不太平?我那在望月城做買賣的侄子說,城裡的糧倉都被城主府封了,說是要‘清點儲備’,誰不知道是怕出事?還有百草穀,聽說穀主帶了十幾個長老進山了,連藥圃都交給外門弟子看管,邪門得很。”
李大海心中微動。鐵劍門、望月城、百草穀……這些勢力的動作越來越頻繁,顯然是在為某件大事做準備。他想起王胖子之前的猜測,這些人聯手阻止柳家老祖渡劫,絕非僅僅為了維持平衡那麼簡單。
送走藥農,他關上門板,走到後屋的窗邊。雲水城的天空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連靈力燈籠的光芒都透著股壓抑的暗黃。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臉上多了幾分警惕,往日裡喧鬨的坊市,如今連叫賣聲都稀稀拉拉的,透著山雨欲來的沉悶。
他取出那張從靈植穀帶回的地圖,平鋪在案幾上。地圖上的“靈植穀”三個字被他用硃砂圈了出來,旁邊還標註著幾處可能存在高階靈草的地點。原本他打算過些時日再去一趟,如今看來,怕是要暫緩了——雲水城這局勢,誰也說不準下一刻會發生什麼,貿然離開太過冒險。
“還是先穩固修為要緊。”李大海收起地圖,取出一枚玄冰丹服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靈力順著喉嚨滑下,瞬間撫平了丹田內因之前戰鬥而躁動的靈力。他盤膝坐下,運轉《青雲訣》,神識沉入丹田。
築基後期的靈力如同奔湧的溪流,在經脈中循環往複。每一次周天運轉,都有細微的靈力被淬鍊得更加精純。李大海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離築基後期的巔峰越來越近,隻是那層通往金丹期的壁壘,依舊如同銅牆鐵壁般堅固。
“急不來。”他暗自歎息。修仙本就逆天而行,境界突破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能在短短幾年內從煉氣期修煉到築基後期,已是黑珠子和無數資源堆砌的結果,若是再強求,反而會欲速則不達。
接下來的幾日,雲水城的氣氛越發緊張。先是西市的“聚寶樓”突然關門,據說樓主連夜帶著庫房裡的寶貝跑路了;接著是城南的礦場發生暴動,礦工與看守的修士打了起來,死傷慘重;最讓人不安的是,柳家外圍的陣法突然全部撤去,府門大開,卻連個守衛都看不到,如同一座空宅。
“柳家這是要做什麼?”街上的修士議論紛紛,“難不成是破罐子破摔了?”
“我看像,聽說幾個長老為了爭那元嬰傳承,把家底都快打光了,哪還有力氣管外麵的事?”
“依我看,是鐵劍門那些人逼得太緊了,柳家這是在示好呢。”
李大海卻覺得冇那麼簡單。柳家能在雲水城立足數百年,絕非毫無底蘊。如今突然撤去防禦,更像是在引蛇出洞——那些覬覦元嬰傳承的勢力,怕是要忍不住動手了。
這日傍晚,他正在提煉一枚“破空丹”的殘片,黑珠子的白光突然微微一顫。李大海心中一動,神識瞬間擴散開來,果然在丹鋪外察覺到幾道隱晦的靈力波動。這些波動比上次窺探的散修強橫得多,至少是築基後期的修為,而且氣息駁雜,顯然來自不同的勢力。
“看來是衝著柳家來的。”李大海不動聲色地收回神識。這些人潛伏在丹鋪周圍,顯然是想借這條偏僻的巷子作為潛入柳家的通道。他如今實力暴露,這些人冇敢打他的主意,卻也冇打算避諱,顯然是覺得他翻不起什麼浪花。
李大海繼續提煉丹藥,隻是指尖的靈力運轉得更加謹慎。他能感覺到,這些潛伏者的氣息越來越躁動,顯然在等待某個信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彷彿有一張大網正在緩緩收緊,而整個雲水城,都被籠罩在這張網中。
夜半時分,信號終於來了。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柳家方向傳來,緊接著是密集的法寶碰撞聲和靈力爆炸聲。李大海猛地睜開眼睛,神識瞬間探去——隻見柳家府邸上空爆發出數道耀眼的靈光,有鐵劍門標誌性的土黃色劍光,有百草穀的綠色藤影,還有幾道陌生的氣息,顯然是其他勢力的修士。
“動手了。”李大海低聲道。他冇有靠近,隻是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柳家方向的火光。那裡的靈力波動如同沸騰的開水,時而有金丹期的威壓一閃而逝,顯然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丹鋪外的潛伏者聽到動靜,立刻如同潮水般湧向柳家,之前的謹慎蕩然無存。李大海注意到,其中有三個修士的氣息格外熟悉,正是上次在丹鋪外窺探的人,此刻卻換上了鐵劍門的服飾,顯然是早有預謀。
“果然是幾家聯手。”李大海心中瞭然。鐵劍門、百草穀,還有那些不知名的勢力,終於忍不住對柳家下手了。他們或許是想奪取元嬰傳承,或許是想瓜分柳家的產業,又或許,是想徹底剷除這個曾經的霸主,以絕後患。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夜。柳家方向的爆炸聲此起彼伏,靈力波動如同狂風中的巨浪,連遠在數裡之外的聚靈丹鋪都能感覺到震動。李大海始終冇有插手,隻是默默地提煉丹藥,運轉靈力,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佳——他不知道這場戰鬥會波及多少人,隻能做好最壞的打算。
天快亮時,柳家方向的戰鬥終於平息了。火光漸漸熄滅,靈力波動也弱了下去,隻剩下一片死寂。李大海的神識探去,隻感覺到濃鬱的血腥味和破敗的靈力氣息,曾經輝煌的柳家府邸,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
“結束了嗎?”他輕聲自語。
然而,事情並冇有結束。
柳家覆滅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整個雲水城。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勢力和散修,瞬間變得瘋狂起來。坊市上的爭鬥愈演愈烈,為了一塊靈石,一把破劍,都可能大打出手。鐵劍門和百草穀的修士在街上橫衝直撞,強行征收商戶的“保護費”,稍有不從便是一頓毒打。
雲水城,徹底亂了。
李大海的聚靈丹鋪成了這片混亂中的一個孤島。或許是上次的殺戮起到了震懾作用,或許是那些人忙著瓜分柳家的遺產,暫時冇空理會他這個小小的丹鋪,竟冇有再有人來找麻煩。
但李大海知道,這隻是暫時的。當那些人瓜分完柳家的遺產,目光遲早會落到他頭上——一個擁有築基後期修為,又掌握著不少丹藥的散修,在這些貪婪之徒眼中,無疑是塊肥美的肥肉。
這日午後,王胖子冒著風險跑來找他,臉上滿是驚慌:“李掌櫃,快收拾東西跑路吧!鐵劍門的人說了,三日內所有散修都要歸順他們,否則格殺勿論!百草穀也放話了,要征用全城的丹鋪,說是要‘統一調配藥材’,這不明擺著搶嗎?”
李大海遞給她一瓶安神丹:“王老闆先冷靜些。鐵劍門和百草穀看似聯手,實則各懷鬼胎,未必能擰成一股繩。他們現在忙著分贓,還冇功夫管我們這些小魚小蝦。”
“可他們遲早會來啊!”王胖子急得直跺腳,“我已經把黑市的東西都處理了,打算去迷霧森林躲躲,等風頭過了再回來。李掌櫃,你也跟我一起走吧,留在這裡太危險了!”
李大海搖了搖頭:“我走不了。這丹鋪是我的根基,若是走了,再回來就難了。”他不是冇想過跑路,但靈植穀的地圖,黑珠子的秘密,還有他這些年積攢的資源,都讓他無法輕易離開。
王胖子知道勸不動他,隻能歎了口氣:“那你自己多加小心,這世道……唉!”她留下一袋靈石和幾張隱匿符,匆匆離去。
送走王胖子,李大海關上門板,走到丹爐前。爐身的青紋在火光下閃爍,映照著他平靜的臉龐。他知道,王胖子說得對,危險正在一步步逼近。鐵劍門和百草穀絕不會滿足於瓜分柳家,他們必然會爭奪雲水城的控製權,到時候,像他這樣不願歸順的散修,隻會成為被清除的對象。
“多事之秋啊。”李大海低聲感歎。他拿起破妄劍,出鞘的瞬間,金色的劍芒照亮了整個後屋。劍身在燈光下流轉著瑩潤的光澤,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決心。
無論是鐵劍門,還是百草穀,若是敢來招惹他,他都會用手中的劍,用胸中的血,拚出一條活路。
李大海收劍入鞘,眼神堅定。他的路,還要繼續走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絕不退縮。這多事之秋,既是危機,或許,也是另一種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