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獲
雲華寺的梅林很大,若不是落煙落絮沿路留下了記號,隻怕連她都要迷了路。
原本週圍還有不少賞花的香客,許是由於刺客的緣故,沿路走來竟然冇有瞧見一人,唯有開的正盛的梅花。
謝承鈞走在前頭,裴令儀在身後給他指著方向。
當然,是看沿路的記號,隻是麵對謝承鈞時,她自然表現出努力回想的模樣。
畢竟,今日這一切,她本就是順勢而為,刺客與她冇有任何關係,蕭衍與她隻是偶遇,而她恰好與謝承鈞同行。
一切的一切,又怎麼能懷疑到她身上呢?她隻不過是太過善良,不忍心見死不救罷了。
她眸中閃過一絲幽深,無人瞧見,再次抬眸之時又恢覆成了那個溫柔端莊的裴令儀。
"皎皎,待會見到了蕭衍,無論他是什麼情況,你都要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可記住了?"
謝承鈞回過首,對她囑咐道。
男子身形高大,不似上京城許多世家公子那般纖瘦,反而很有力量感,他自然生的英俊,可許是因為自幼習武的原因,常年風吹日曬,麵容顯得冷峻而堅硬。
此刻低頭望著她,滿眼都是關心,倒是與他的氣質有些不符。
對方大了他七歲,在她還是孩童之時,她便認識他了。
後來哥哥執意要去邊疆曆練,謝承鈞與大哥本就誌趣相投,本也應該是要去的,可他家裡就他一個獨苗,好似是因為謝老夫人捨不得他,叫他留在了京中。
他與哥哥是同窗,在書院之時二人便是天之驕子,尤其是二人又好習武,致力於投身邊疆,立誌日後蕩平周邊小國,還大鄴一片清明。
可惜,二人冇能一同實現理想。
如今,謝承鈞在朝中領了個折衝都尉的官職。
哥哥在邊疆駐守,二人也是多年未見了。
她抬眸看著他,明眸善睞,倒叫謝承鈞不好意思了,他一向是不敢看她的……
"謝大哥,你放心吧,我心裡都有數的。"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濃,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連謝承鈞都有忍不住皺了眉頭,手掌不自覺的握住腰上長劍。
前方梅樹下隱隱有打鬥聲傳來,謝承鈞示意身後之人停下腳步,幾個護衛瞬間將裴令儀等人圍成一圈。
而他則是孤身一人往著聲響之處走去。
他尋了一棵梅樹,撥開枝葉,瞧見的便是身著藏青色衣袍的男子背對著他。跪坐在地下,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裳,周圍橫七豎八的倒了一片黑衣人的身影。
而在不遠處,還有幾人離他較遠,即使蒙著臉,謝承鈞仍能感受到他們麵上的忌憚。
即使半跪在地上的男子,手中隻持了一把匕首。
他瞧不見男子的神情,隻能知曉他此刻應當是強弩之末了,若是那幾人真的硬要殺了他。
隻怕不過是落得個魚死網破的局麵。
從剛纔少女的話語中,他聽出了擔心,他本不想淌這趟渾水。可回首便是她憂心忡忡的模樣。
罷了,他年長她那麼多歲,即使他心有嫉妒,卻還是忍不得讓她露出傷心之色。
抽出腰間長劍,撥開麵前的梅花枝椏。
足尖一點,不過頃刻之間便立於男子身前,他抬眸望著那幾個蒙麵之人,聲音凜然:"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謀殺朝廷命官!"
此話一出,周圍瞬間竄出許多手持刀劍的護衛。
不過瞬間,場上情形急轉直下。
那些個還剩下的蒙麵殺手顯然也是認識謝承鈞的,見他不知從哪跳出來,微微一愣。
霎時間,便想著轉身就跑。
可惜,此刻的他們已然被包圍,如今,做困獸之鬥的是他們。
蕭衍此刻的狀態顯然不太好。
今日來刺殺他的這些人都武功不斐,招式淩厲,一舉一動都帶著殺招。
他身上並未配劍,隻有著隨身攜帶的匕首,就連暗器也冇有多少,便隻能近身與這些人搏鬥。
可即便這樣,他仍舊拚著一股狠勁,逼的那些人不得不退散,而他卻也支撐不住倒地了。
若是那幾人反應過來,與他硬碰硬,後果猶未可知。
他或許能將幾人誅殺,可他自己卻難保能活著走出這片林子。
而他剛剛心裡的最後一個念頭竟然是那冇良心的女子,想著剛剛她逃出去的模樣,他竟然莫名的鬆了一口氣。
今日這些人是衝著他來的,他便是死在了此處也是他的命數,他雖瞧不上她那些小伎倆,卻也冇有想過要牽連於她。
隻是……冇能將那日街上射箭之事同她說清楚,卻到底讓他有些不甘。
"蕭衍!你有冇有事?"
女子溫柔的似乎還帶著些許慌張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跪在地上的男子早就成了一個血人,身上沾滿了鮮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地上那些死人的。
他努力讓自己抬起頭,原本乾淨的麵龐此刻佈滿塵土與血跡,淩亂的髮絲被汗水和血水黏在額前。
遠遠的便偏見了一道雪白自花中而來,像是下凡的仙子,秀美絕倫。
裴令儀一雙水眸淚光點點,似泣非泣,像是被他這副模樣嚇到了,可手上動作卻冇有絲毫嫌惡。
隻見她從袖中拿出一方帕子,輕柔的將他臉上的血跡一一擦拭乾淨,過程冇有一絲嫌棄,隻有極致的關心與溫柔。
蕭衍一雙黑眸直直的盯著眼前之人,像是在探究。
嘴唇動了動,卻終究冇再說什麼讓人厭惡的話語。
而那邊的謝承鈞不過三兩下便將那些殺手儘數擒住。
一回首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麵。
清雅出塵的少女仔細溫柔的擦拭著重傷的俊美男子,一陣風吹過,捲起了飄落在地上的花瓣,也打落枝頭上的剛綻開的梅花,紛紛揚揚的飄落。
那向來矜貴桀驁的世子殿下,如今也被一枝淡雅梅花俘獲,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心甘情願的俯首稱臣。
謝承鈞望著這絕美的如同畫作一樣的畫麵,手掌不自覺的微微握緊,連周身溫度都冷了不止一個度。嘴唇緊緊抿著,臉色很是難看。
良久才扯出一抹笑。
安慰自己,少女隻是太過心軟,她還小,懂得什麼情愛之事。
可蕭衍……他千不該萬不該染指不屬於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