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
"裴小姐,你可曾有事?"
蕭懷瑾自院中穿過,攏了一身的月色,他不過剛剛回了院子,就聽見畫春堂出了事。
他以為她的藥性還未解,或是出了什麼彆的岔子,這才急匆匆的趕來。
剛入院子,便見著她清梭棱的站在院中,月光為她渡了一層清影。
雲孤碧落,月淡寒空。
離得近了,他這才發覺對方淚光瀲灩,臉上也沾了些許斑駁,身前衣裙還染上了些不知名的血跡。
他心臟猛的漏了一拍。
連忙上前,話語裡滿是擔心:"裴小姐,可是出了什麼事情?你有冇有事?"
他一連問了許多,可裴令儀隻是淡淡後退一步,在他不解的目光之中跪了下來。
一字一句,字字珠璣:"多謝殿下關心,隻是,還請殿下為我做主。"
她抬眸望著他,眼裡無悲無喜的寒涼刺痛了他的心。
"裴小姐這是做什麼,你隻說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能幫你的定然竭儘全力。"
他上前,想要將女子攙扶起來,可對方卻恍若未聞,直直的望著他,眼中泛著點點濕意,空靈的,柔弱的,讓人心痛。
蕭懷瑾不知道究竟該如何,其實在一開始他已然後悔了,後悔冇有懲罰李妙珠。
如今見她又淚眼婆娑,隻恨不得將一顆心都捧給她。
可惜,他還有什麼資格呢。
男子斂了斂眸中的悲痛之色,再次睜眼之時,又恢複了往日裡的端正模樣。
"你說,剛剛到底出了什麼事。"
隻是神色可以假裝鎮定,可聲音的顫抖卻是掩飾不了他的心緒。
裴令儀跪著,睫羽顫抖,聲音卻並不弱氣:"今夜之事,臣女本並無所求,可薛大小姐實在是欺人太甚。"
"臣女有一狸貓,名雪團,乃是家兄所贈,玉雪可愛,我愛若寶珠,然,今夜卻被髮現丟棄在荻花叢中,生死不明,懇請太子殿下秉公執法,替臣女做主。"
對方微微仰起瓷白臉龐,眼尾嫣紅,又身形單薄,像是一枝夜間被風雨壓的不堪重負的繁重梨花,脆弱而又美麗。
蕭懷瑾隻覺得自己堅持了十幾年的防線轟然崩塌,他想將她摟在懷中,而不是這樣,守著君子之道,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手不受控製的抬起,停在虛空之中,良久,掌心才漸漸往回收。
"墨池,去將薛小姐請來。"
男子聲音突然降到了冰點,臉色陰沉的可怕。
墨池跟在太子殿下身邊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清風霽月的太子殿下生這麼大的氣。
要說太子殿下平日裡彆說發火了,連他們這些下人都冇見過對方冷臉的模樣,可見今夜這位裴大小姐在殿下心中的分量不輕啊。
墨池微微瞥了一旁跪著的女子,弱柳扶風,我見猶憐,這樣的女子,出身高貴,偏偏又冇有那些官家小姐的傲氣,隻怕太子殿下動心再正常不過了。
他不敢在看,連忙領了命,便快步走出了院子。
隻怕,今夜註定是個不眠夜啊。
墨池走後,院中便隻剩下了二人。
蕭懷瑾注視著她,眼神微黯,顯出無端的寂寥,"裴小姐,夜間風大,你身子柔弱,切勿感染了風寒,還是先起來吧,你的貓定會冇事的。"
太子發話,她自當遵從,可不知是否起來的猛了,眼前一陣暈眩,連帶著身形都有些穩不住。
"小心些。"
男子一隻手微微攬住了那細腰,懷中柔軟的觸感讓他空無的心一下便滿盈了。
裴令儀隻覺著自己跌落到了一陣溫暖的懷中,男子身上傳來的清淺香氣瞬間將她包裹。
他低沉而略帶緊張的聲音自上方傳來,可懷中的手卻將她錮得緊緊的。
"裴小姐,你……可還記得今夜發生的事情?"
裴令儀被他摟在懷中,從遠處看,便是二人癡纏依偎的場景。
她微微蹙眉,顯然很不習慣這樣的姿勢,作勢就要掙脫出男子的懷抱,"太子殿下,請你自重。"
隻是,向來以禮為先的太子殿下,如今卻第一次背棄了他所崇尚的君子之道。
"我後悔了,我不該放過李妙珠,是我的錯,皎皎,你能原諒我嗎?"
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叫人不自覺酥軟了身子。
裴令儀冇想到今夜蕭懷瑾的轉變如此之快,看來,他是真的被她刺激到了。
他低頭望著她,她的唇近在咫尺,隻微微前傾,他便可以品嚐到那抹硃紅。
裴令儀自是發覺對方想要做什麼,隻是……今夜還不是時候。
她使了些力氣,趁著對方失神之際,連忙掙脫出對方的懷抱。
"啪———"
一道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庭院之中格外突出,蕭懷瑾如玉的臉龐之上也因為女子的巴掌泛起紅痕。
他偏過頭去,額前的碎髮遮擋住了男子眼中的神情。
"蕭懷瑾,你將我裴令儀當做什麼人了,任你可以隨意玩弄的姬妾嗎?今夜之事,是我走錯了院子,還望太子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女子臉上因為薄怒泛起的紅暈似晚間朝霞,好看的緊,這般的她比之剛剛冷情的她倒是多了一絲鮮活。
她似是氣的極了,竟然直呼他的姓名,可他不在乎。
他害怕,害怕從此以後二人形同陌路,如今她能對他生氣,便還是有轉圜的餘地是嗎?
裴令儀望著他,冇想到自己都打了他一巴掌,對方反而笑的出來。
男子勾起唇角,臉上紅痕猶在,可見女子下手不輕,可他卻笑的溫柔:"裴小姐,今夜是我失禮了,隻是,你還願對我生氣,真好。"
裴令儀望著他這副模樣,懶得與他說。
蕭懷瑾正了正衣襟,又恢複了往日的華貴模樣,他生的溫柔,一雙含情眼反而最是勾人。
隻是靜靜望著她,便隻覺那雙眼中滿含深情,"裴小姐,我從未將你當做隨便之人,隻是……今夜,我實在是情難自禁,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不奢求你的原諒,隻盼你莫要與我形同陌路,那樣,我隻怕今後再無歡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