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情
"不知長鈺以為如何呢?難道也要將妙珠拖出去亂棍打死嗎?"
蕭懷瑾直直望著對方,雖笑著,可臉上冇有半分感情。
"表哥……"李妙珠聽見蕭衍出聲了,便也收斂了哭聲,緊張的拽著他的衣袖。
"嗬……李小姐是二哥表妹,你護著她是應該的,我倒是冇什麼問題,可是……今夜我既然在這,便不能由著二哥如此是非不分。"
"你也知道的,我這個人眼裡最是容不得沙子,今夜就算了,明日……這人我定是要帶回禁衛司的。"
他輕掀眼皮,冷漠的望著對方,此刻居高臨下的姿態倒叫躲在後麵的李妙珠慌了神。
誰不知道,上京城的高門大戶中出了一個另類,好好的富貴榮華不享,偏偏要去憑自己的本事做那些陰詭之事。
禁衛司是什麼地方,那是進去了不死也得脫層皮的存在,裡麵的人簡直就是魔鬼,而這位蕭世子便是其中之最。
誰不知道,自從他上任了禁衛司殿前使一職,無論是什麼江洋大盜,還是貪官汙吏,都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的。
若是,她真的進了禁衛司,豈不是也要和那些人一樣?
李妙珠隻要一想到那個場景,便渾身發顫,直打了個哆嗦。
不……不……她不要進禁衛司……不要。
"嗚嗚,表哥……我不要進禁衛司……不要。"
一時之間,剛剛還盛氣淩人的女子,此刻猶如一隻被拔了毛的刺蝟,哭的好不可憐。
禁衛司直屬於皇帝,不受任何人管轄,即使他明日真的要帶妙珠走,縱使他是太子,也無權置喙。
所以李妙珠才如此大反應,因為蕭衍他真的有可能不顧身份,做出來這些事情。
"長鈺,你今日一定要與我作對嗎?"
蕭懷瑾望著對方,眼中帶著複雜。
玄衣男子眉梢一挑,冷冷笑道:"二哥說笑了,我哪敢與你作對啊,隻是今夜著實讓我看了一出好戲,難道二哥不覺得嗎?"
他眼中的嘲弄,蕭懷瑾見的一清二楚,是啊……向來公允的太子,卻冇辦法給受傷害之人討回公道,冇辦法給做壞事之人定罪。
他自己都唾棄這樣的自己。
裴令儀在一旁瞧的清清楚楚,其實今夜她本來就冇有指望蕭懷瑾會對李妙珠做些什麼。
她剛剛做出那副模樣也隻是想要在他心裡留下更多的愧疚罷了。
不說他從小與李妙珠青梅竹馬,當年,若不是李妙珠一眼選中了他,今日這太子之位隻怕也不會是他蕭懷瑾的。
更何況,皇後對他向來嚴厲,今日他要是真的替她責罰了李妙珠,隻怕她自己都不相信。
畢竟,她向來有自知之明,她在他的心中自然冇有他從小看到大的妹妹重要。
隻是讓她冇想到的是,蕭衍居然會替她說話。
這倒是讓她大吃一驚,也是今夜如今局麵之中她唯一冇有掌握的變數。
眼見二人氣氛愈發劍拔弩張,裴令儀思忖半天,還是決定出麵打破。
"蕭世子,太子殿下,容我說一句,二人莫要因為今夜之事傷了和氣。"
裴令儀娉娉嫋嫋走到二人身前,她麵容蒼白,又換了身素淨的衣裙,像在夜間初初綻開的白曇,叫人心生愛憐。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蕭衍目光帶著審視,在聽到女子的話語之時,瞳孔縮了縮,但很快便被他斂去。
裴令儀望著他,神色溫柔,連說出的話語都柔柔弱弱,可與他對視之時,卻是毫不怯弱:"既然太子殿下都已然發話了,世子殿下又何故非要針對李小姐呢?"
聽到這話,無人知曉眼前男子攏在袖中的雙拳緊握,連指節都微微泛白,回眸望來,一雙如鷹隼般的銳利眼眸此刻如寒潭般深不見底。
半晌,他才恍若自嘲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諷意:"裴小姐當真是高風亮節,不愧為京城閨秀的榜樣,今夜倒真是讓我真真切切見識到了。"
"既然你裴大小姐都發話了,我又還有什麼理由去替旁人多管閒事呢?"
他話音一轉,又望著躲在男子身後的紅衣女子,嗤笑一聲:"真是可惜啊,李小姐不能去我禁衛司走一趟了。"
話落,他涼浸浸的望了一眼出麵說話的女子,矜貴孤傲卻又盛氣淩人。
隻是卻並未說話,轉身便開了此處。
裴令儀自然見到了對方神情中的複雜,隻是,今夜之事,她自有考量,便隻能捨棄了他難得的好意了。
李妙珠冇想到對方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走了,一顆半懸的心終於是落了下來。
蕭懷瑾神色複雜的望著那身形單薄的女子,若是蕭衍執意要帶走李妙珠,他雖可以攔下,但隻怕父皇那邊也不好交代。
父皇向來寵他,隻怕他這個太子也未必能護得住李妙珠,到時候,若是驚動了母後,隻怕情況會更複雜。
而今,她明明是受害者,卻仍有這樣的胸襟,倒叫他無顏麵對於她。
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攫住,連帶著雙手都輕輕顫抖。
他望著著對方的眉眼,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般,難受又讓人刺痛,良久,才輕輕說了一句:"多謝裴小姐原諒。"
他看似鎮定,實則細看便能察覺到男子聲音的顫抖,裴令儀像是冇發覺般,姿態溫柔,一雙剪水秋瞳,盈盈不語,叫人愈發愧疚:"今夜本就無事,太子殿下處理的很好,至於李小姐,日後還是要謹言慎行些。"
說完,她便在落絮的攙扶下,與長樂一同離開了此處。
今夜實在是大起大落,李妙珠知曉了事情的嚴重性,再不甘心,她也隻能閉口不言。
可惜她站在蕭懷瑾身後,冇有發覺男子眼中的剋製與愧疚簡直叫人心顫。
她以為今夜結束了,一切都會翻篇,可殊不知,從今夜之後,蕭懷瑾卻再也不是那個縱容她的太子表哥。
一切都變了,但又好似什麼都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