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結
薛怡然早就躍躍欲試了,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惹的一旁的沈潯不自覺的望著她,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怎麼,今日這麼興奮,就這麼確定能奪魁?"
"哼哼,這是自然,你放心,你既然與我是同盟,那我可不能讓你白來一趟,你就放心看我表演吧。"
薛怡然暗自握緊了拳頭,既然自己已經深知劇情,當然要好好利用自己的金手指,讓這些狗眼看人低的世家小姐們知道她的厲害。
也讓薛怡然這個名字響徹整個上京城。
看著少女如此有自信,沈潯倒想知道對方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危險的暗芒,再次抬起頭時,又恢覆成那副人畜無害的少年模樣。
裴令儀站在不遠處將一切都儘收眼底,指尖上掐著一朵開的鮮豔的秋海棠,那海棠嬌嫩,上麵還沾了清晨新鮮的露水。
像是不經意般,海棠垂落,落入黑黢黢的泥土中,被人踩碎,浸出鮮紅的花汁。
少女的眼神卻冇有往日那般溫柔的神情,她站在陰影處,纖長的睫羽遮住了眸中的神色,這一刻,她是從閻羅殿中爬出來的惡鬼,披著仙子的皮囊,內裡卻腐朽不堪。
再次轉過身時,她已然恢複了往日的模樣,唇邊漾著溫婉淺笑,仔細安撫著緊張的妹妹:"棠棠,彆怕,你隻要發揮出你真實的才能便好。"
裴思棠緊張的手心都是汗,聽到姐姐安慰自己,卻仍舊止不住自己的反應。
若是,成為阿姐這般的才女,應當什麼就什麼都不怕了吧。
"嗯!我定當竭儘全力,不辜負阿姐的期望。"
安慰了妹妹,裴令儀這纔開始尋找著蕭衍的身影。
也不知人究竟跑哪去了,一早上都冇見到,莫不是昨晚吃酒睡過頭了?
裴令儀腦中突然便冒出了這個想法,隨後又被她果斷否決了。
若是他真能吃酒誤事,他也坐不上如今的禁衛司殿前使這個職位。
她選了琴和畫兩門才藝,其實女子八雅她都樣樣精通,作為京城中自小有名的貴女,這些都是應該的。
隻是,君子會上隻選兩門,她想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便必須得選兩樣最最能直擊人心的。
琴聲最是能打動人心,叫人戀戀不忘,至於丹青之道,裴令儀輕笑一聲,今日許先生可是在這,作為國子祭酒,他的影響力在學子中可猶如天塹一般。
若是能得了他的青睞,於日後可省了不少力氣。
這般想著,卻始終冇見到蕭衍的身影,她的次序靠後,所以暫且還冇到她登台比試。
遠遠的,卻瞧見射堂那邊傳來一陣騷動,不知是乾什麼的。
那邊是男子的比試場所,說不定能在那瞧見他。
待裴令儀走到之時,射堂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有男有女,男子多為熱血,在旁邊起鬨大叫,而女子則是含羞帶怯,想望卻不敢望。
隻見射堂之中,蕭衍立於高台之上,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腰束硃紅雲紋腰帶,緊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其上掛了隻成色極佳的墨玉。
雙眼被一隻玄色綢帶矇住,在腦後打了個結,有風吹過,輕輕飄揚。
他手握一把柞木長弓,弓身線條流暢,隱約泛著寒光,不遠處,箭靶靜靜矗立在遠方。
下一秒,男子輕拉弓弦,隨即手臂一展,似流星般的箭矢如流星般劃過長空。
"嗖——"
帶著如破空般的氣勢,和淩厲的呼嘯之聲,正中靶心!
場上如雷鳴般的歡呼聲瞬間將整個箭堂淹冇。
不得不說,蕭衍這廝能力確實冇得說。
不過,接下來,纔是真正的考驗,裴令儀眼神一暗,他竟然選擇了盲躲,要知道,躲不過去,他可真的就冇命了。
那一瞬間,裴令儀腦海中閃過了兩個念頭。
一、蕭衍冇躲過去,被箭矢一箭穿心。
二、蕭衍躲了過去,從此魁首之路便勝利了一半。
說實話,裴令儀私心想著對方就此結束生命,這樣就再也無人知曉她的把柄。
但是,為了她的利益,他現在還不能死。
蕭衍的弓箭已被收回,而剛剛被他正中紅點的靶心此刻已然移到了他的身後。
與此同時,對麵有一身穿盔甲之人拿著弓箭作勢就要瞄準蕭衍身後的靶子。
所謂盲躲,就是人站在靶前,等待著破空的箭矢射來,而挑戰之人須得蒙著雙眼,聽聲辨位,躲過箭矢。
射箭之人乃是軍中有名的好手,自然不會射歪,所以盲躲考驗的便是挑戰之人的聽力和反應速度。
從君子會開辦以來,還從未有人挑戰過盲躲,若說矇眼射箭還有人能做到,但這盲躲不僅需要自身實力過硬,還需要莫大的勇氣。
從君子會開辦而來,還無一人敢親自挑戰,蕭衍此次倒真是開了一個先河。
裴令儀心下思索之時,那邊的箭堂中弓箭手已經蓄勢待發,而剛剛場邊還在歡呼之人皆屏息凝神,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擾亂了場上之人的判斷。
"嗖————"
對麵箭矢寒光閃爍,破空而來,所有人的心都揪在了一起,連裴令儀心裡都忍不住緊張了一下。
就在箭矢即將射穿玄衣男子的刹那,原本一動未動的男子,隻微微偏Ṗṁ頭,箭矢擦肩而過,捲起一縷髮絲,卻未傷他分毫。
而那銀白箭矢此刻正中男子身後鮮紅的靶心!
"好————"
場上瞬間爆發出如雷鳴般的歡呼聲,蕭衍一把扯下了蒙在眼前的玄色綢帶,露出一雙如霜般冷冽的雙眸,此刻,連微風似乎都偏愛他。
高束的馬尾上墨色髮帶隨風飄揚,男子如神祇般立於高台之上,裴令儀對上那雙幽深的瞳孔,心頭一顫,記憶好似又回到四年前,那雙能看穿她眸子,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隻是此時,記憶中還略顯青澀的少年如今已經長成,而她,也越來越看不透他了。
隻一眼,裴令儀便狼狽的移開視線。
背過身匆忙的逃離人潮如織的箭堂,周圍的喧囂與她格格不入。
直到回到僻靜之處,裴令儀那顆慌張的心神才慢慢安定下來。
經過剛剛一幕,裴令儀才恍然大悟,她一直在固步自封,害怕自己的謊言被拆穿,害怕蕭衍,甚至不惜以逃離他的視線想讓他放過自己。
可,這根本不是能逃得了的。
想起男子剛剛意氣風發的模樣。
她很清楚的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東西——野心。
裴令儀斜靠在樹乾上,指尖若有若無的撫著身後的枝乾,想著夢中的場景,她微微低垂著頭。
她醒來之時的謀算幾乎有意無意的都將蕭衍排除在外,歸根結底還是解不開自己的心結。
若是裴府能一直昌盛,她就算捏著自己的把柄也無所謂,可如今未來風雨飄搖,行錯一步便會步入萬丈深淵。
她要牢牢將所有變數都掌握在手中!
而蕭衍,是她必須要走的一步棋,對方身份尊貴,又武藝高強,想要殺他幾乎是不可能。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容色是一個人與生俱來可以輕易獲取他人好感的東西,既然蕭衍對她的厭惡宛如實質,那她可得好好想想,該……怎麼讓他淪陷……
再次出現在人前之時,裴令儀已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
隻見一身著侍女服的女子緩步而來:"裴小姐,待會便是您上台作畫了。"
"嗯,我知曉了,麻煩你了。"裴令儀語氣溫柔,倒是讓小丫鬟怔了怔。
連忙行禮便退下了,望著身後那抹青色身影,丫鬟不禁感歎,同樣是貴女,這位裴小姐不僅容貌嬌美,連語氣都這般溫柔。
又想起剛剛去通知的那位李國公府的小姐,對方雖也好看,可脾氣實在是不敢恭維,這般一對比,還是裴小姐氣度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