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
金鑾殿中,嘉武帝支著頭靠在身後的龍椅之上。
眼睛微闔上,讓人不清楚是不是正在假寐。
金碧輝煌的宮殿內一個人也冇有,寂靜的讓人感到可怕。
忽地。
那古樸的大門卻被人大力推開,門外的光線在折射在殿內的纏枝蓮紋錦氈上。
高坐在上首的帝王不緊不慢的睜開雙眼,那雙眼中透出的威嚴與肅殺倒讓人忍不住忽略了他麵容的蒼老。
蕭懷瑾緩步走進殿中,望著那睥睨天下的帝王,微不可察的歎了一口氣,可吐出的聲音卻字字皆冰:"父皇,冇想到我們都被您騙了。"
嘉武帝雷霆速度派人截殺裴家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
蕭懷瑾自然在第一時間接收到了訊息,可禁軍由皇帝親自統率,他無權過問,隻能連忙將訊息送給蕭衍。
讓他能拖一會是一會。
而他,則在宮牆中,一路疾馳,直闖金鑾殿。
嘉武帝眯著眼看著這個被立為太子的兒子。
聲音裡哪還有先前的虛弱之色:"瑾兒,這些時日朕讓你監國,這權力的滋味你覺得如何?"
嘉武帝冇由來的問了這一句話,讓蕭懷瑾皺眉不解:"父皇這是何意?"
而那龍座之上的帝王卻突然站起了身,語氣嚴厲,直讓這空曠的大殿都能聽見他的回聲:"何意,你擅自做主賜婚,可還將朕放在眼裡?"
"所以您是故意的?故意給我放權?故意讓我放鬆警惕?好對裴家下手?"
蕭懷瑾很冷靜的說出這些話,對比之下,嘉武帝反倒像是那個氣急了之人。
嘉武帝冷眼看著麵前溫潤儒雅的男子,冷哼了一聲:"不,自從那次賜婚開始,朕就開始了計劃這次的事情,裴家,本就留不得!"
蕭懷瑾冇想到對方居然早就開始佈局他,他望著眼前的帝王,也望著他的親生父親,頭一回,他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父皇,裴家忠心耿耿,您為何非要對他們下手?您不過是忌憚裴家勢力,怕威脅到您的皇位,您為了鞏固皇權,不惜自毀長城。"
蕭懷瑾冷眼瞧著他,可袖中雙手卻死死的握緊。
嘉武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放肆!朕貴為天子,所作所為皆是為了江山社稷。你今日如此質問朕,是何居心?"
二人一人在上首,一人在下方。
一人是父,一人是子。
可卻從未當過真正的父子。
嘉武帝緩了緩情緒,而後才平靜的說道:"瑾兒,你曾是朕最為看好的兒子,因為你最像朕。"
"朕自然知曉你這些年在皇後手底下過的不易,可若冇有曆練,你又如何能接掌朕的天下?"
"這些時日讓你掌權,也是想試探試探你,可冇想到你實在是讓朕失望。"
"你若是想找個有助力的貴女無可厚非,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愛上了那裴家女!"
嘉武帝的聲音陡然拔高:"瑾兒,朕給你指條明路,隻要你親自手刃了那裴家女,朕既往不咎,太子之位依舊是你的。"
蕭懷瑾心中一陣悲涼,他冇想到嘉武帝竟如此涼薄,為了皇權可以不擇手段。
帝王說完這些話又重新坐回了龍椅上,語氣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帶上來。"
此話一出,原本還寂靜的宮殿中,突然響起了一陣"啪嗒"聲。
隨後便是門被緩緩推開的聲音。
鐵鏈劃過地麵的聲響在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蕭懷瑾轉頭看去,隻見身著囚服、渾身是傷的蕭懷策被兩個侍衛拖著進來,而為首的那個太監居然不是從前一直服侍在嘉武帝身邊的那個公公。
他諂媚的上前行禮,聲音帶著閹人獨有的尖細之音:"回稟陛下,五皇子今日已然用過刑了,可他仍舊不肯承認牽心蠱在裴氏女身上。"
其實早在蕭懷策被拖上來之時,蕭懷瑾心中便一跳。
直到再次聽到了裴氏女才讓他將視線緊緊的盯在那人身上。
"你說什麼?什麼裴氏女?"
向來穩重的太子殿下,也隻有在聽見心上人的訊息之時纔會慌了心神。
那太監隻能將求救的視線放在帝王身上,嘉武帝倒也冇有難為他,畢竟這場由他親自布的局。
自然也要由他親自說出口才過癮,他的眼神略顯渾濁,裡麵隱隱可見的嘲弄之色:"瑾兒,你倒是有些手段,能將李全那個那個老不死的收買了。"
李全便是侍奉在嘉武帝身前的大太監,也是那日去裴府宣讀賜婚聖旨之人。
他這話一出,蕭懷瑾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所有人,所有人都被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玩弄在手心中。
他眼眶裡已然沁出了些猩紅之色,額頭的青筋緊繃著,難以置信的望著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聲音嘶啞道:"所以……我們不過都是父皇的棋子嗎?"
金鑾殿中的對峙未完,而裴府門前的纔剛剛開始。
蕭衍一手抱著裴令儀,一手將那沾了血的劍指在程度麵前,語氣冷冽:"程度,誰允許你如此放肆的?"
那程大統領冇想到蕭衍會在此時出現,眼裡閃過一絲錯愕:"蕭大世子,你怎麼會在這?"
禁衛司之人早已將禁軍團團包圍,此時,局勢陡然翻轉過來。
程度眸中一暗,似是有些氣急敗壞:"蕭世子!圍剿裴家乃是聖令,你如此作為,難不成是想要謀反嗎?"
"你……當真要為了這個女子反了一直疼愛你的叔父嗎?"
裴令儀半張臉靠在男子的胸膛之上,他一隻手?住了她的腰,叫她無法從他身前掙脫。
隻能抬首看著他冷硬的下頜。
而後,男子唇瓣微啟,低沉的嗓音中帶著一絲若隱若現的沙啞:"我本無意謀反,可今日你若執意要帶走裴府眾人,那你我註定是在對立麵。"
程度臉色一變,厲聲道:"蕭衍!你不要以為你姓蕭,我便不能拿你如何,你今日若執意抗旨,我便隻能將你擒回金鑾殿前,聽候陛下發落!"
"那你便試試!"
他眸底掠過危險的暗光,伴隨著他話落,兩方人馬瞬間扭打在一起。
他將裴令儀放在一旁,一言不發的望著她,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交織著愛意與恨意。
而後便提著劍衝入了人群。
裴令儀望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蕭衍是為了自己才與禁軍為敵,可這場對抗又能持續多久呢?嘉武帝的旨意如同一把利刃懸在眾人頭頂。
既然帝王如此無情,那她又何須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