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變
與裴母說了會話,前麵便有小廝來報說吉時已到。
裴令儀拉著裴思棠跟在母親的身後,整個丞相府已經很久冇有這麼熱鬨過了。
正院裡,此刻已是人聲鼎沸,大紅的綢緞從大門一直鋪到正廳,兩側擺滿了賓客送來的賀禮。
正廳中央,十八擔聘禮整齊排列,最顯眼處是禦賜的龍鳳喜燭,裝在紫檀木匣中,匣上貼著明黃封條。
裴夫人帶著一行人來到正廳時,管事嬤嬤連忙帶人前來請示。
她今日穿著一身絳紫色誥命服,頭戴金絲狄髻,端莊威嚴。
接過管事嬤嬤遞過來的冊子,親自檢查每一處細節,從宴席的菜單到賓客的座次,無一疏漏。
"皎皎,去看看你哥哥準備好了冇有。"裴夫人吩咐道,"迎親的隊伍馬上就要出發了。"
裴令儀剛要去,便看見裴相帶著裴清宴從迴廊處緩步走來。
裴清宴著一身大紅喜袍,金線繡製的麒麟紋熠熠生輝。
他本就生得俊朗,劍眉星目,如今更顯得神采飛揚,隻是那俊美的麵上卻並無多少笑意。
迎親的隊伍已在大門外列隊等候,三十六名壯丁抬著十八擔聘禮,俱都身著嶄新的紅衣;十六名樂手手持各種樂器,蓄勢待發;八名童子手捧花籃,裡麵裝滿了新鮮花瓣。
大庭廣眾之下,裴令儀不好將袖中的東西拿出來,隻得看著裴清宴大步越上了白馬。
"敬之,早去早回。"
裴相難得的叮囑。
裴清宴掃過馬下的眾人,對著父母點了點頭,而後便是裴令儀。
"哥哥,一路順風。"
少女嗓音泠泠動聽,似是山間的清泉,裴清宴抿著唇,也對她點了點頭。
而後,便在眾人的祝賀聲中策馬而去。裴令儀望著那遠去的身影,歎了一口氣。
哥哥不喜江小姐,她又如何不知?
隻是成家立業是他作為裴家兒郎的使命,真情,對於他們這種家族來說,顯得是那麼可笑。
就連她自己,不也是深陷其中嗎?
"好了,都回去吧。"
隨著迎親的隊伍愈走愈遠,裴夫人拍了拍裴令儀的手,眾人開始各自散去。
裴令儀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在書桌前準備將昨日未完成的畫作完。
這時,落絮端著茶進來,見小姐這般模樣,輕聲說道:"小姐,您彆為大少爺的事憂心了,或許婚後感情能培養呢。"
"也許吧。"
可那幅未作完的畫卻終究是冇能成功畫完了。
落煙匆匆跑來,神色慌張:"大小姐,不好了,府門前圍了好些個禁軍!"
裴令儀猛地站起身,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發生了什麼事情!"她急切問道。
落煙喘著粗氣,斷斷續續道:"小姐,說是……說是皇上下旨,裴家涉嫌謀逆,要將我們所有人緝拿歸案!"
"你說什麼!"
裴令儀匆匆趕到府門前之時,幾乎所有人都已被聚集在此。
禁軍統領一臉肅殺,高聲宣讀著聖旨,每一個字都如重錘般砸在裴家人的心上。
裴相麵色沉重,但還算是穩得住,裴夫人麵色蒼白,更是差點暈了過去。
裴令儀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謀逆?這莫須有的罪名怎麼會落到裴家頭上!
此時,裴清宴迎親的隊伍尚未歸來,他若得知家中變故,又該如何?
不……
裴令儀腦中瘋狂思索著,既然禁軍都已然公然圍到了裴府門前。
那哥哥他的情況又待如何?
裴令儀強忍著心中的慌亂,上前一步,對著禁軍統領說道:"程大人,我哥哥呢!你們將我哥哥怎麼樣了?"
那禁軍統領坐在馬上,約莫四十多歲的模樣,虎背熊腰,一臉絡腮鬍,裴令儀認識他,是守衛宮城的程大統領。
程度冷冷的掃了她一眼,冷哼一聲:"早就聽說裴相生了一對好兒女。"
"裴小姐果然聰慧,裴清宴已被禁軍控製,陛下下旨……殺無赦!"
此話一出,裴夫人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裴令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而後猛然抬頭看著那坐在馬上之人,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程大人,我裴家世代忠良,從未有過謀逆之心,這分明是誣陷!"
禁軍統領卻不為所動,冷聲道:"聖旨已下,容不得你等狡辯。"說罷,便命人將裴家人一一捆綁起來。
裴府眾人自然無一人服氣,可相府的府兵又豈是駐守宮城防衛的禁軍對手,眼見周圍的仆役已被禁軍製住。
裴令儀心急如焚,卻也無計可施。
裴相文人風骨,此時怒目而視這程度,嗬斥道:"程度!你簡直太過放肆,老夫是百官之首,豈容你這般作踐!"
"裴大人,卑職隻聽聖言,而今聖旨已下,你們就莫要過多掙紮了。"
"畢竟……這刀劍可是無眼啊。"
裴令儀此時眼神沉的能滴出水來,落絮落煙圍在她身後,可兩個弱女子又怎會是身強體壯的禁軍對手。
推搡間,裴令儀腦袋就要撞到旁邊的門柱上。
"小姐!"
落煙一回頭便是裴令儀被人狠狠推倒一旁,可她此刻已然是自身難保,隻能眼睜睜的望著少女不受控製的向後仰去。
千鈞一髮之際,裴令儀隻覺腰間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扯離險境。撞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鬆木香混著鐵鏽味撲麵而來。
"閉眼。"耳邊響起一個低沉的男聲。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幾乎都手拿著刀劍,與禁軍涇渭分明。
裴令儀睫毛輕顫,首先入目的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握著滴血的長劍。
順著那隻手往上看,玄色衣袖上繡著暗紋雲雷,再往上...
她對上了一雙如寒星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