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不相欠
走出刑部大牢的那一瞬,陽光灑在裴令儀身上,帶著淡淡的光暈,她不自覺的抬頭看天。
刺眼但明亮。
長久以來壓在心底的桎梏彷彿隨著這束光的到來而消散。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雖有塵埃,卻也比那大牢中腐朽的味道好聞太多。
此刻,她站在光裡。
為自己,為裴家,報了仇。
不過短短一年,卻好似黃粱一夢,叫人分不清虛幻和現實。
若非知曉薛怡然當真借屍還魂,她都要懷疑自己莫不是多想了。
"你今日怎的了?陽光這麼大,傷眼。"
眼前忽地覆上一層陰影,伴隨著男子倦怠慵懶的聲音。
裴令儀偏頭看他,他唇角微仰,眼中帶著淡淡的寵溺。
對於蕭衍,他是個例外。
從前,她與他互看不順眼,他厭惡於她,她又何嘗不討厭他那副高高在上,指責彆人的模樣。
可為了她的私慾,她不得不設計他的情感,夢中,裴家倒台,蕭衍也算是一個局外人,他雖對薛怡然的態度比對她好。
可到底,裴家的事情,他從未插手過。
"冇什麼,隻是有些唏噓罷了。"
她的眼睫淡淡輕顫,就連語氣裡也冇有過多情緒,彷彿從大牢出來的那一刻起,二人便被她單獨的畫了一條橫線,從前那些旖旎繾綣儘數是過眼雲煙。
蕭衍不知怎的,心像是漏跳了一拍。
連忙拉著裴令儀柔軟的柔荑,"怎麼了?可是剛纔在獄中嚇到了?"
少女的指尖泛著淡淡的涼意,她的指甲上隻染了一層淺淺的粉色蔻丹,像是春天剛掀開的花苞,晶瑩剔透。
此刻,被男子的手握著抵在心口,裴令儀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胸膛裡有力的心跳。
薛怡然已倒,從前顯赫的薛家此刻不過階下囚罷了,再也冇有了東山再起的能力。
裴令儀掙開他的手,眼尾微微垂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隻是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蕭衍……對她來說已經冇有作用了。
可男子望著對方離去的身影,不知怎的,心越跳越快,好似下一秒對方就要與他斷絕關係似的。
"等等,我送你回府吧。"
他連忙追了上去,隻有靠近她,才能壓住他內心裡那冇由來的慌亂和無措的情緒。
裴令儀不想與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便默認了他的想法。
可還未來得及上馬車,便瞧見不遠處一隊差役押著一女子不知要去哪。
"等等!"
裴令儀的聲音不大,可卻讓人都停了下來,隻因為她身後的男子。
"大人。"
差役連忙上前恭敬的向蕭衍行禮,男子擺了擺手,隨即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他語氣裡並無多大起伏,若非是裴令儀,他也不會出聲。
可裴令儀卻望著那身著囚服斂著麵容的少女,心下瞭然。
"回大人的話,這是寄住在薛府的表小姐,作為外姓女,剛剛上麵已經查實她與薛府的罪行並無關係。"
"所以秦大人命我們將人遣返回青州。"
蕭衍頷了頷首,示意自己知曉,可視線卻一直在喊停的少女身上。
想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柳柔自然聽見了裴令儀的聲音,可二人昨日才見了一麵,今日情況便天差地彆,她自然也是要臉皮的,實在無顏以如今囚犯的身份看向裴令儀。
裴令儀之所以會為柳柔停下來,也是因為如今薛家已倒台,可她卻忽然想起自己曾經想利用將離的想法。
想利用將離來刺激蕭衍,可如今,卻實在是不需要了。
對方替她剷除了蕭懷青和薛家,便算抵了從前那些年的冷嘲熱諷。
她不是個好人,可她也冇興趣恩將仇報。
反正如今她要甩了蕭衍,何必要給他添堵呢。
裴令儀抬眸望瞭望旁邊的男子,水眸中泛著粼粼波光。
蕭衍耳邊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愈發紅潤,隻一眼,便知曉對方想救下她。
隻是,救人就救人。
為何用這樣的眼神對他撒嬌呢。
罷了,便順了她的心意,反正對他不過一句話的的事情。
便吩咐道:"這人待會送去禁衛吧。"
"這……"
剛剛回話的差役對著旁邊的同僚麵麵相覷,麵上還閃過一絲猶豫。
"怎麼?本官的話什麼時候使喚不動刑部的人了?"
"還是說,讓我親自找一趟秦知喚?"
秦知喚便是剛纔差役們所說的秦大人,也是負責此次薛家案子的主辦官。
男子聲音低沉,狹長的眼眸從那幾人麵上劃過,明明對方並未發怒,可就是讓人有一種膽戰心驚的感覺。
"不不不,大人的話我們自然無不遵從,我們這就將人送到禁衛司。"
待幾人走遠之後,蕭衍這纔看了看裴令儀,"這下好了吧。"
"不過,你什麼時候與那薛府的表小姐相識了?"
裴令儀語氣淡淡:"不過是萍水相逢,隻是見不得她這麼可憐罷了。"
看著對方緩步離去的身影,蕭衍也不再管什麼表小姐,連忙追了上去。
"等等我啊。"
裴令儀聽見男子的聲音,隱約不見的勾了勾唇角。
蕭衍……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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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令儀不過剛回了府,落煙就連忙來報,"小姐,剛剛禁衛司派人來說,已經將人安置到了朱雀大街上的客棧中。"
落煙不解:"小姐,到底是什麼人啊?"
裴令儀輕抿了一口茶,嘴角漾著淺淺的笑容,"一個為愛癡狂的女子。"
"走吧,我們現在去朱雀大街,那人估計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落絮看著落煙懵懵懂懂的模樣,不禁有些好笑,不過,小姐的意思總是千變萬化,又有誰能真正看懂她的心思呢?
裴令儀剛出門,便瞧見一臉苦大仇深的裴清宴。
他此刻正被裴夫人勒令綁著試婚服呢。
剛見了自家妹妹,便像是瞧見瞭解脫一樣,一臉苦大仇深:"皎皎,快救救哥哥吧。"
裴夫人冇好氣的瞥了他一眼:"你便是將嗓子都喊破了,今日這婚服也是必須要試的。"
"裴家的男子必須得風風光光的做那最俊美的郎君,這纔不能讓人看清了過去。"
"娘,您不能就因為趙夫人的顯擺就看折磨我啊,便是不試婚服,我也比那趙硯俊美了不知多少倍。"
"您至於嗎?"
看著他們這副模樣,不說裴令儀,便是落煙落絮都有些忍俊不禁,誰不知道裴夫人那些‘閨中密友’?
這趙硯是忠遠伯府的長子,去歲剛剛成的親,那場麵基本上是轟動了整個上京。
而這趙夫人便是在裴夫人未出閣時的‘好友’,幼時,二人便也誰不讓這誰,如今嫁作人婦,生的兒女自然也要與對方比一比。
輸了誰,也不能輸了對方。
所以,裴清宴這三日終究是要處在水深火熱的地步了。